上班的時間過得飛快，臨近下班的時候，他開著車去了一趟簋街。
到了老滿頭那扇舊木門前，他打開門走了進去，東西還保持著昨晚的樣子，看樣子他們還沒來搬。
他從懷裡掏出那兩張介紹信放在桌子上，又找了一張紙，簡單寫了幾句話壓在介紹信上面。
做完這些，他關好門，轉身快步穿過巷子，回到車上，發動引擎往派出所方向開。
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停好車，換回自行車，正好碰上陳建國也推著自行車從院子裡出來。
「爸，走吧。」范德彪跨上自行車，偏頭招呼了一聲。
陳建國點了點頭，也跨上自行車，兩人一前一後騎出了派出所大門。
兩人騎著自行車拐進棉花胡同，在陳家院門口停了下來。
「爸，你可千萬別說漏了。」范德彪忍不住，再次叮囑道。
陳建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小子煩不煩？都念叨一路了，我收你這二十塊錢可真虧。我陳建國幹了這麼多年公安，還能連這點事都辦不明白？」
范德彪聽他這麼說，才稍稍放了心，鎖好自行車跟在他身後進了院子。
屋裡燈亮著，隔著窗戶能看見兩個身影在廚房忙活，一股燉肉的香味兒順著門縫飄出來。
陳建國把外套掛好，走到桌邊坐下來，隨口問了一句：「雨薇這麼早就回來了？」
「剛到沒一會兒，比你們早不了多少，你們先洗手，馬上吃飯了。」廚房裡傳來陳雨薇的聲音。
等他們洗完手，回到桌邊坐下。
陳雨薇正好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走出來，一盤醋溜白菜，一盤青椒土豆絲。
杜素華跟在後面，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雞放在桌子中間，香氣瞬間撲面而來。
陳雨薇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在范德彪旁邊坐下，順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他碗裡：「嘗嘗，媽說今天的雞燉得夠火候。」
范德彪夾起雞肉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嗯，好吃。」
飯桌上，杜素華不停地往范德彪碗裡夾菜，嘴上念叨著「年輕人多吃點」。
陳雨薇坐在旁邊，偶爾給他碗裡添一勺湯，偶爾幫他夾一筷子菜。
陳建國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喝著酒，偶爾夾一筷子菜。
就在范德彪暗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白白浪費那麼多東西的時候。
陳雨薇放下筷子，看向陳建軍：「爸，你這次發了多少工資啊？昨天德彪可是拿了不少回來。」
范德彪聽見這句話，心裡那根弦驟然繃緊，他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對面的陳建國。
陳建國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這才開口：「我？就正常工資加年底那點補貼，也就比往年多了一些。」
說完還不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補了一句：「德彪他們今年立功多，年底補貼比咱們戶籍這邊多點也正常。」
范德彪暗暗鬆了口氣，老丈人這反應，不愧是幹了這麼多年公安的，編起瞎話來面不改色心不跳，比自己穩多了。
陳雨薇「哦」了一聲，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范德彪剛鬆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端起茶缸喝口水。
就見杜素華放下筷子，目光直直落在陳建國臉上，語氣幾分審視的意味：「老陳，你們昨天就發工資了？我怎麼沒聽你說？」
陳建國不緊不慢地放下酒杯：「嗯，昨天發的，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嘛。」
杜素華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手直接伸到他面前：「拿來吧。」
陳建國面不改色地從懷裡掏出一沓錢票遞了過去。
杜素華接過錢票數了數，臉上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還真比往年多了不少，行，那這錢我先收著。」
她把錢票收進口袋裡，重新拿起筷子。
范德彪坐在旁邊，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對老丈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建國也朝他這邊看了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得意，像是在說——你就學去吧。
杜素華收了錢之後心情明顯好了不少，又接連給范德彪夾了好幾筷子菜，嘴上念叨著：「年輕人多吃點，瞧你這幾天都瘦了」。
「哎，謝謝媽。」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范德彪這一聲『媽』，叫得格外的甜。
飯後，眼見天空又飄起了雪花，范德彪兩口子也不敢多停留。
杜素華送到門口，再三叮囑：「路上慢點騎，雪天路滑，別騎太快。」
「知道了媽，您回去吧，外頭冷。」
范德彪跨上自行車，陳雨薇側身坐上后座，伸手攥住他腰側的衣角。
兩人拐出棉花胡同，雪越下越密，落在手背上冰涼涼的。
「這年月怕是會越來越難了。」范德彪不禁感慨道。
「都說瑞雪兆豐年，但是」 陳雨薇的聲音被風雪吹得輕了幾分，臉頰貼在他後背，「今年的雪來得太兇，未必是什麼好兆頭。」
大片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砸落下來，沒多大會功夫，地上已經積起薄薄一層。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沫，順著衣領、袖口往骨頭縫裡鑽。
范德彪腳下不由得放慢車速，身子微微前傾，抵擋迎面撲來的寒風。
兩人回到院裡的時候，身上都快凍透了。
院裡倒是熱鬧得很。幾個小屁孩正冒著大雪在院子裡瘋跑打雪仗。
雪球在空中飛過來飛過去，偶爾砸在誰身上，就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范德彪看著那幾個在風雪裡跑得滿頭大汗的小屁孩，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些小屁孩，真是不知道冷。」
「小孩子不怕冷，玩起來什麼都忘了。」陳雨薇說完又哈了一口白氣，搓了搓手，「趕緊回去吧，我腳都快凍麻了。」
范德彪應了一聲，推著自行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東跨院。
屋裡灶膛里的火還沒滅，泛著一點暗紅色的餘燼，暖意順著地面蔓延開來。
范德彪先進門，彎腰往灶膛里添了幾塊碎煤，火苗重新躥起來，發出噼里啪啦的輕響。
稍微緩了緩，范德彪又去端來一盆熱水，兩人泡了泡手腳，凍得發麻的指尖和腳趾在熱水裡慢慢緩過來。
范德彪把洗腳水端出去倒掉，回來的時候順手把門閂插好，又往灶膛里添了些煤，這才上了炕。
「別鬧，死冷寒天的。」
「我這可是奉命行事，爸媽還等著抱外孫呢！」
「你.....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