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震得臉色煞白,腿已經不聽使喚地軟了下來。
要不是范德彪提溜著,早滑到地上去了。
范德彪鬆開攥著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平靜地說:「聽見了?回去排隊。」
壯漢哆嗦著想挪步,可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又往下栽去。
范德彪皺了皺眉,偏頭沖傻柱和劉光天喊了一聲:「傻柱,光天,過來搭把手。」
傻柱應聲上前,和劉光天一左一右架住壯漢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提起來,拖到一旁。
范德彪轉過身來,面朝隊伍,從兜里掏出證件亮了亮:「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范德彪。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排了大半夜,誰都想早點領到菜。
但越急越容易出亂子,剛才那一出你們也看見了——擠到最後,誰都領不著。」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隊伍:「現在排好隊,一個一個來,誰要是敢插隊,別怪我不客氣。」
人群中沒有人再敢說話,隊伍安靜了下來,前前後後都站得整整齊齊的。
糧站的門這才從裡面拉開,站長盧志高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德彪,多虧你小子來了,不然今晚准要出亂子。」
范德彪把證件收進懷裡,沖他點了一下頭:「盧叔,開始發吧。我帶人幫你們維持秩序。」
盧志高點了點頭,又說:「你們的我一會讓人單獨留出來,回頭你們走的時候帶上就行。」
范德彪沒有推辭:「謝了盧叔,那你先忙,這邊我看著。」
盧志高應了一聲,轉身朝裡面喊了一嗓子:「開門,現在開始髮菜!按糧本,排隊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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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站大門徹底推開,昏黃的光從門口漫出來,照亮了門口一小片雪地。隊伍終於開始往前挪了。
隊伍剛往前挪了沒幾步,巷子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道手電光從拐角處照過來,在雪地里晃了幾下,然後迅速鎖定了糧站門口這一片。
緊接著,一隊穿軍裝的人小跑著出現在巷口,約莫一個班。
領頭的目光凌厲,掃了一眼門口的人群,又掃了一眼靠在牆根的壯漢,最後落在范德彪身上。
「剛剛是怎麼回事?」領頭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不容含糊的力道。
范德彪轉過身來,從懷裡掏出證件遞了過去:「這邊剛才有人鬧事,已經處理了。」
領頭接過證件,借著後面的光仔細看了一眼,把證件遞還回來:「我們是負責這一片夜間巡邏的,剛才聽見這邊動靜大,過來看看。沒事就好。」
他說著又掃了一眼隊伍——整整齊齊,安安靜靜,沒有擁擠,沒有吵鬧,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有序地往前挪著。
「行,既然這邊穩住了,我們就不多留了。」他說著轉身帶著人就走了。
隊伍有序地往前挪著,范德彪在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腳都凍麻了。
等領完最後一個人,盧志高站在門口宣布:「今天的菜領完了,沒有領到的明天再來。」
那些沒領到的人唉聲嘆氣地往家走,邊走邊回頭往糧站方向看,嘴裡嘟囔著「明天早點來」。
但就是沒有一個再敢鬧事的。
閻埠貴也跟著人群往回走,他臉凍得發紫,歪著頭瞪著一旁縮著脖子的閻解成閻解放:「讓你們早點來!你們不聽!現在好了吧?一顆白菜都沒摸著!」
閻解成被他爹這一頓數落,小聲嘟囔了一句:「……我這不也是緊趕慢趕了嘛。」
閻埠貴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轉身就走了。
許大茂也傻眼了:「來這麼早,結果毛都沒領到?」
傻柱把嘴裡的煙屁股吐出來,踩滅了,也罵了一句:「……操,這他媽叫什麼事兒。」
范德彪鄙夷地掃了他們一眼:「瞧你們這點出息。」
他下巴朝糧站大門的方向揚了揚,「跟我來。」
盧志高見他們幾人進來,連忙招呼道:「把糧本拿來,都給你們留好了。」
許大茂一聽,眼睛都亮了,幾步竄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糧本遞過去:「盧叔!您這可真是太夠意思了!」
盧志高接過糧本,笑呵呵地掃了一眼:「你這小子,我還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呢。」
說著在帳本上記了一筆,轉身朝牆角那堆白菜揚了揚下巴:「自己搬。」
許大茂也不客氣,轉身走到牆角那堆白菜前,彎腰抱起幾顆,掂了掂:「好傢夥!這菜真瓷實!」說完就往門口走。
傻柱跟在後頭,也彎腰抱了幾顆,臨走前還不忘沖盧志高擠了一下眼:「盧叔,以後有這好事兒可別忘了我們。」
盧志高白了他一眼:「少貧了,趕緊搬完走人。」
劉光天和賈東旭也依次上前,各自搬走分好的白菜,一車斗很快又堆滿了。
輪到范德彪的時候,盧志高從櫃檯底下拎出幾顆單獨放著的白菜,碼在櫃檯上:「這是我單獨給你的,不算在糧本上。」
范德彪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謝了,盧叔。」
三輪車堆滿了白菜,沿著來時的路往南鑼鼓巷的方向駛去。
只是這次變成了范德彪騎車,另外幾個人在後面推。
三輪車拐進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范德彪放慢車速,在九十五號院門口停了下來。
閻埠貴在自家門口,正低著頭拿腳蹭門檻,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整個人就愣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是說沒有了嗎?你們這白菜哪來的?」
范德彪淡淡道:「糧站單獨給我們留的。」
閻埠貴一聽這話,眼珠子瞪得更圓了:「憑啥啊?你們憑啥就能單獨留?我們排了半宿,毛都沒摸著!」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車斗里那堆白菜,「你們這不是走後門嗎?」
范德彪瞥了他一眼:「老閻,你說得對,我就是走後門了。糧站站長親自給的。怎麼著?你要去舉報我?」
閻埠貴被他這一句話噎住了,你他媽把我當劉海中呢?
(還在睡夢中的劉海中:我謝謝你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