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這不快過年了嗎。托人買了些東西,給我爸媽他們拿點。」范德彪沒有過多解釋。
劉嬸嘴裡「嘖嘖」了兩聲:「你這也太孝順了,老陳家真是找了個好女婿。」
范德彪被她這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劉嬸,您忙著,我先進去了。」
說著拎起布口袋,快步走到陳家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德彪?你怎麼又拿東西來了?家裡的東西夠吃!」
杜素華拉開門,見范德彪提著個袋子,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側身讓他進門:「快進來,外頭冷。」
范德彪側身進了門,把布口袋放在桌子上,一邊解袋口一邊說:「媽,雨薇特意給您和爸準備的。臘肉、香腸、羊腿、兩隻雞,還有一把蒜苗。」
他一樣一樣往外掏,杜素華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嘴上還是說:「你這孩子,老往家裡搬東西幹啥?我跟你爸兩個人,能吃多少?你們年輕人剛成家,底子薄,該攢錢就攢錢,別老惦記我們。」
她說著拎起那隻羊腿,作勢要往范德彪手裡塞,「這羊腿你拿回去,跟雨薇燉著吃。家裡還有肉,不缺這口。」
范德彪笑著擋了下來:「媽,家裡留了,不止這一條。您跟爸過年吃,別捨不得。雨薇特意交代的,說這羊腿燉湯補身子,您跟爸都該補補。」
杜素華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光:「……行,那我一會就燉上,這可我女兒女婿孝敬的。」
范德彪聽見這話,咧嘴笑了:「這就對咯,冬天喝一碗羊湯渾身都暖和。」
「我包了包子,我去給你裝幾個,你帶回去跟雨薇吃。」說著,杜素華拿著一張油紙朝廚房走去。
范德彪連忙擺手:「媽,不用不用,我這就走了,還得回去上班呢。」
杜素華沒有聽,自顧朝廚房走去:「上班也不差這一會兒。」
「……媽,那您少裝幾個,多了吃不了。」范德彪無奈喊道。
「吃不了擱著,明天早上熱熱又是一頓。」說話間,杜素華已經拿著油紙包出來了。
她又在外面裹了一層報紙,塞進范德彪手裡,「拿著。」
溫熱的觸感透過紙面傳到掌心裡,范德彪感覺冬日的寒意去了一大半,他把油紙包揣進懷裡。
「媽,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杜素華笑著點了點頭:「行,路上慢點。」
范德彪笑著推開門走了出去,寒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他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
快步穿過院子,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那包包子放在副駕上。
發動引擎,吉普車緩緩駛出棉花胡同,朝著派出所的方向開去。
范德彪剛把車開回派出所,就聽見後院食堂方向傳來一陣熱鬧的動靜。
笑聲、說話聲、還有鐵盆碰在案板上的咣當聲,混在一起,隔著院子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熱乎勁兒。
范德彪把車停好,熄了火,推門跳下來,循著聲音往後院走去。
剛走進後院,就看見裡面已經站了一圈人。
食堂門口那張長條桌被搬了出來,老孫站在桌後,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剔骨刀。
面前擺著那兩隻羊和一頭豬,他正拿刀比劃著名下刀的位置。
旁邊幾個盆里已經碼了不少切好的肉塊,油脂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層白霜,但那股子生肉的腥氣混著隱約的膻味,在院子裡散開,被冷風一吹,反而帶出幾分年關將至的實在感。
唐衛國一抬頭看見了他,高聲吆喝著:「喲——咱們的功臣回來了!」
他這一嗓子把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齊刷刷落在范德彪身上。
「唐所,你拿我開涮呢?我就跑了一趟腿,哪算得上什麼功臣。」范德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他說著走過去,湊到案板前看了一眼。
老孫頭正把羊腿順著關節卸開,刀尖一挑,筋腱斷開,整條後腿落進盆里。
「孫叔,您這刀工可以啊。」范德彪忍不住誇了一句。
老孫頭手裡的刀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然道:「幹了二十多年食堂,連個羊腿都卸不利索,那還混什麼?」
他說著,刀尖順著另一條羊腿的關節處輕輕一挑,又是一聲筋腱斷裂的脆響,整條腿穩穩落進盆里。
唐衛國上前拍了拍范德彪的肩膀:「你小子總算回來了,這肉怎麼分?」
范德彪雙手一攤,滿臉無所謂:「唐所,這您就別問我了。東西都拉回來了,怎麼分那是您的事。給我留一塊就成。」他說著轉身就走。
「你的肉給你留著了,回頭別忘了拿!」唐衛國在他背後喊了一嗓子。
范德彪頭也沒回,抬起一隻手擺了擺,腳步沒停地往前院走去。
唐衛國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老孫,按人頭分,給德彪留塊肥點的。」
「早留了,還用你說。」老孫眼皮一撩,嘴角扯出一點不耐。
唐衛國笑罵了一句:「合著好人全讓你當了。行,你厲害。」
他也懶得再掰扯,轉身去幫旁邊挨個登記了。
范德彪推門走進治安科辦公室的時候,屋裡只有周建軍一個人。
「建軍哥,後院分肉呢,都熱鬧成那樣了,你咋不去?」范德彪把外套掛好,拉開椅子坐下來。
周建軍抬頭看了他一眼,把卷宗合上往旁邊一擱:「總得有人守著啊,萬一有人來報案呢?」
范德彪聽了,擺了擺手:「得,你去吧,我來守著。」
周建軍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去分肉嗎?」
范德彪往椅背上一靠,大手隨意揮了揮: 「肉都是我弄回來的,還能少得了我的?」
周建軍被他這副模樣逗得一樂:「行,那你盯一會,我去看看。」說著拿起外套就朝門外走去。
范德彪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反正沒啥事,乾脆掏出一本小人書,有滋有味地看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馬勝利站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彪哥,吃飯了!今天食堂加餐,土豆紅燒肉!」
范德彪聞聲抬頭,合上小人書,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二點多了。
他把書往抽屜里一扔,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行,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穿過院子朝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