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剛要再說什麼,灶房的門帘一掀,杜素華端著兩盤菜走了出來:「行了行了,開飯咯!」
陳雨薇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幾碗米飯。
她走到桌邊,把其中一碗放在范德彪面前,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范德彪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媳婦,辛苦了。」
陳雨薇沒有搭理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杜素華擺好菜,招呼道:「來來來,趁熱吃。」
范德彪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雞肉放進陳雨薇碗裡:「媳婦,你愛吃這個。」
陳雨薇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雞肉,哼了一聲,到底還是夾起來送進嘴裡。
范德彪暗暗鬆了一口氣。
陳建國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
杜素華對此毫不知情,還是一個勁地往范德彪碗裡夾菜。
范德彪則是一個勁的往陳雨薇碗裡夾菜。
一頓飯就在溫馨,且帶著點古怪的氣氛中度過。
飯後,陳雨薇幫著杜素華收拾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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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我們該回去了。姥爺一個人在家,我們不放心。」
杜素華雖然有些不舍,但沒有挽留:「行,你們趕緊回去吧,別讓老爺子一個人等太久。」
陳建國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慢悠悠說道:「下次回來,爭取給我們帶個好消息。」
范德彪一時沒反應過來:「爸,啥好消息?」
陳建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好消息?你倆加把勁,讓我跟你媽早點抱上外孫。」
陳雨薇耳根一下就紅了,嗔怪道:「爸,您說什麼呢?」
范德彪這回倒是反應快,咧嘴一笑:「爸,您放心,這事兒我們肯定抓緊。」
陳雨薇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少跟著起鬨!」
范德彪縮了一下胳膊,嘿嘿一笑:「我這不叫起鬨,我這叫……積極響應號召。」
杜素華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你爸說得對,趁我跟你爸還年輕,能幫你們帶帶。再過幾年,我們老了,想幫都幫不上。」
陳雨薇被她媽說得臉更紅了,拉著范德彪的胳膊就往外走:「行了行了,我們走了!」
范德彪被她拽著往門口走,還不忘回頭喊了一聲:「爸,媽,你們放心,下次肯定帶好消息來!」
陳雨薇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你再說,今晚你就去跟糰子睡!」
聞言,范德彪果斷選擇認慫:「跟糰子睡?那不行,那傢伙打呼嚕比我響。」
陳雨薇被他這副不著調的樣子逗得一樂,白了他一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范德彪見自家媳婦樂了,趕緊上車點火,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穩穩地駛出棉花胡同。
「姥爺,我們回來了。」
回到東跨院,剛剛推開門,范德彪就朝裡面喊道。
王雲龍正坐在躺椅上,眯著眼,曬太陽。芝麻跟糰子都蜷縮在他身上。
「你喊那麼大聲幹啥?我又不聾。」王雲龍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范德彪被姥爺這一懟,也不惱,搬了根凳子在他旁邊坐下:「我這不是怕您老人家等久了著急嘛。」
王雲龍哼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用你惦記?」
陳雨薇去屋裡泡了一杯茶,走了出來,在王雲龍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姥爺,中午吃的還合胃口不?」
王雲龍睜開眼,語氣緩了幾分:「嗯,挺好的。」
陳雨薇聽了,笑著點了點頭:「那就行,晚上我再給您做點別的。」
王雲龍擺了擺手:「不用折騰,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見姥爺這麼說,范德彪不幹了:「姥爺,這叫什麼話?您住到我們這來了,還能讓您隨便吃口?」
王雲龍沒有接話,目光從范德彪臉上移開,落在院牆上方那一小片灰藍色的天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德彪,別有點東西就得瑟。就現在這日子,以前我們想都不敢想。」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范德彪從未聽過的厚重感:「想當初,我們爬雪山過草地的時候,別說熱飯熱菜了,能有一把炒麵揣在懷裡,就算是好日子了。
有時候連著好幾天,一粒糧食都見不著,就靠著樹皮、草根撐過來的。」
王雲龍的目光還落在遠處,像是透過院牆看到了很遠的地方:「那時候的苦,你們這輩人想像不到。多少人倒下就再也沒起來,連個像樣的墳都沒有。
我們現在能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能吃上一口熱乎飯,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范德彪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分量:「你現在日子好過了,那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運氣。
但別因為日子好過了,就把以前的苦忘了。人能走到今天,不是靠哪一個人的本事,是很多人拿命換來的。」
院子裡安靜下來,連屋檐上滴水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范德彪看著姥爺那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沉聲應道:「姥爺,我記住了。」
王雲龍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陳雨薇見狀連忙把手中的茶杯遞了過去:「姥爺,您喝茶。」
王雲龍伸手接過茶杯,低頭抿了一口,熱氣在冬日的陽光里散開,凝成一團薄薄的白霧。
一下午時間,他們哪也沒去,就那麼坐在院子裡,聽王雲龍講那些過去的事。
講到小鬼子可恨之處,范德彪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恨不得自己也在戰場上與小鬼子拼殺。
講到戰士們饑寒交迫、餓著肚子仍在前線奮勇殺敵的時候,范德彪和陳雨薇心都揪了起來。
他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插話,就那麼陪著眼前的老人。
聽他把那些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一點一點講出來。
范德彪忽然覺的自己以前總覺得這日子苦、那日子難,可跟姥爺他們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倒在雪山、草地、戰場上的先烈,連今天這樣的太陽都沒見過。
他們拿命換來的太平,自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都覺得理所應當。
自己活在這個年代,能吃飽穿暖,能娶上媳婦,能有一份安穩的工作。
能在年關時節陪姥爺在院裡曬太陽,這些都不是理所應當的,是有人替他扛過了最難的那些年。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的夕陽,橙紅色的光從屋檐上方斜斜地照下來。
落在院子裡,落在姥爺花白的頭髮上,落在那隻蜷在姥爺腳邊的糰子身上,暖融融的。
致敬先烈!你們是最可愛,最偉大,最無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