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范德彪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揮拳頭。
「耶——!」
冷風迎面撲來,但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滾燙,像是揣了個火爐在胸口。
他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自行車左搖右晃地行駛在大街上。
他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一會兒是「日落西山紅霞飛」。
一會兒又換成了「我是一個兵」,唱了兩句又覺得不對味兒,乾脆不唱了,改吹口哨。
吹得也不成調,東一嗓子西一嗓子,但他自己覺得挺好。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他來:「喲,這不是范公安嗎?今兒這是怎麼了?」
范德彪聽見了,但他沒停,只是沖身後擺擺手。
巷子口蹲著一個曬太陽的老頭,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正眯著眼打盹。
范德彪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車把又歪了一下,差點蹭到牆根。
老頭被這動靜驚醒了,睜開眼,皺著眉頭看向那個歪歪扭扭遠去的背影。
他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快出來!」
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又怎麼了?成天大驚小怪的。」
「你快出來看!」老頭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那個派出所的大個子,又傻了!」
門帘一掀,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半個身子,順著老頭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喲,還真是他!去年秋天不也是這樣嗎?」
老頭把紫砂壺端到嘴邊喝了一口,「嘖」了一聲:「看著挺好的一孩子,咋就是個傻的呢?」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見過傻子能當公安的嗎?」
老頭被老太太這一句話噎住了,愣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那你說他這是幹啥?喝了?」
「人家那是高興。」老太太的語氣篤定得很,「你沒看他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去年秋天也是這德行,後來聽說是在什剎海釣了條大鯉魚,扛著滿胡同顯擺。」
老頭哼了一聲:「釣個魚能高興成這樣?沒出息。」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你有出息?也不知道是誰,釣條半斤的鯽魚,都要在胡同里走了兩趟!」
老頭的老臉一紅,把紫砂壺舉到嘴邊喝了一口,假裝沒聽見。
范德彪一路搖搖擺擺,好不容易在不出事的情況下,來到了派出所門口。
把自行車一扔,沖見門房裡喊道:「姥爺,我要當爸爸了。你要當太姥爺了。」
「哐當。」
王雲龍手中的搪瓷缸掉到了地上。
這位面對任何事,始終處於面上波瀾不驚的老人,這一刻,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神色。
「...........你說的是真的?」
范德彪看見姥爺這副模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是真的,姥爺,我剛剛從醫院出來。」他語氣篤定道。
「好,好,好,好啊!」王雲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眶微微泛紅,連說幾個好字。
「姥爺,你沒事吧?」對於他這個狀態,范德彪有些擔憂。
其實他就是心急則亂,先不說王雲龍的底子,更何況還服用過體質果實。
王雲龍彎腰撿起搪瓷缸放回桌上,抬頭看見他還杵在那兒,眉頭一挑:
「還站在這兒幹什麼?等著我請你喝茶?」
得,自己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得嘞,那我先去忙了,改天回家吃飯。」他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門房裡,王雲龍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嘴角慢慢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小慧,你看見了嗎?我要當太姥爺了。要是...........」
他的神色暗淡了下來:「要是你還在的話,現在都要當奶奶了..................」
范德彪推開治安科辦公室門的時候,嘴裡還哼著那不成調的口哨。
屋裡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喲,彪哥,看你這春風得意的模樣,這是要當所長了?」李來福驚呼道。
「啥,彪哥要當所長了?那唐所跟劉所呢?」馬勝利被這消息,砸得一臉懵逼。
范德彪腳下一個趔趄,手撐住桌沿才穩住身形,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病?這他媽都能接上?」
李來福一臉無辜:「你這滿臉春風,不是升官是什麼?」
范德彪深吸一口氣:「瞧你那點出息,升官什麼的,不是有手就行?我這是媳婦懷孕了。」
屋裡安靜了不到半秒,然後李來福「嗷」地一嗓子跳了起來:「我操——!彪哥!你要當爹了?!」
「是我要當爹,你他媽激動個什麼玩意?」范德彪一巴掌拍在李來福後腦勺上。
李來福捂著後腦勺回過頭來,委屈巴巴道:「彪哥,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
范德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高興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媳婦懷了呢。
不好意思,忘了你還沒媳婦。」
這話一出來,旁邊馬勝利「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李來福的臉一下子垮了:「彪哥,你這話可就扎心了……」
「知道扎心,你還不抓緊?成天沒個正形,啥時候才能娶上媳婦?」
范德彪懶得再搭理他,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帽子摘下來放到桌上。
馬勝利第一個湊上來:「彪哥,恭喜你啊,幾個月了?」
「剛查出來,還早著呢!」
周建軍笑著說道:「恭喜啊,德彪,效率夠高的。」
趙大剛在旁邊拱了拱手:「彪哥,恭喜恭喜!這可是大喜事。」
於小虎也笑著抬起頭來:「彪哥,恭喜。」
「彪...彪....彪哥....恭....恭喜。」常威也結結巴巴恭喜道。
范德彪被幾個人輪番恭喜,臉上堆滿了笑意:「謝謝大家,等孩子出生。東來順,我請。」
范德彪這話一出來,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彪哥牛皮。」
「彪哥大方。」
「彪哥局氣。」
幾個人正說笑著,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