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范德彪吃完飯,去了趟易中海家,把工作的事情給劉光天交代了一番。
「德彪,真是太謝謝你了。」吳鳳英把他送到門口,一個勁的感謝著。
「吳嬸,您別客氣,光天也是我兄弟。」范德彪擺擺手,朝東跨院走去。
接下來大半個月,日子過得飛快。
閻埠貴那邊確實動了真格,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給閻解成找了份罐頭廠的工作。
相親的事就遠沒有這麼順利了,媒婆一聽是閻家,連面都懶得見。
——南鑼鼓巷「閻老摳」的名聲,早就傳遍半個四九城了。
閻解成因此蔫了好幾天,話也少了,下了班就悶在屋裡。
閻埠貴難得地沒有罵他,自顧自地喝著摻酒的水,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楊瑞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嘴上又不能說什麼,只能一趟一趟地往外跑。
可她跑了七八家,腿都快跑細了,媒婆們直接擺手說「這門親我牽不了」。
有人嘴上客氣兩句「回頭有合適的再聯繫」,轉頭就把這事丟到了腦後。
這天,跑了一天,仍舊一無所獲的楊瑞華,一臉疲憊地回到家裡。
「當家的……要不,咱再托人去鄉下問問?」她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閻埠貴坐在桌邊,跟沒聽見似的,就那麼看著碗裡自己那張皺巴巴的臉。
「當家的?」楊瑞華又試探著喊了一聲。
「怎麼了?」閻埠貴終於回過了神來。
「我說,咱們要不要去鄉下問問?」楊瑞華又重複了一次。
「……鄉下。」閻埠貴那雙昏花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
「對!就去鄉下!」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都跳了一下,「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楊瑞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拍了拍胸脯:「你這麼激動幹啥……」
「城裡的人嫌咱家名聲不好,那是他們眼皮子淺。」閻埠貴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
「可鄉下的姑娘不一樣,鄉下的姑娘實誠。而且現在鄉下日子可不好過。」
他說著又停下來,轉過身看向楊瑞華,語氣裡帶著一種許久未見的篤定:
「你明天就去托人打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彩禮咱們可以商量。」
楊瑞華猶豫了一會,開口問道:「咱們要不要跟解成商量商量?。」
她這話一出口,閻埠貴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跟他商量什麼?他懂什麼?咱們給他把路鋪好了,他照著走就行了。」
楊瑞華看了他一眼,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拿起水喝給他倒上一杯水:
「解成今年都二十好幾了,不是孩子了。我看這事啊,就得讓他自己拿主意。
要不他回頭不滿意,你白忙活一場不說,他心裡頭還不得勁。」
閻埠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換作以前,他早就拍桌子了——「我是他爹,我說了算!」
可今天他沒有,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向楊瑞華。
「要不把他叫出來.........問問?」
閻埠貴這話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習慣。
楊瑞華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他朝裡屋喊道:「解成,出來一下,你爸有事問你。」
屋裡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閻解成走了出來,他眼圈底下還帶著一層沒睡好的青灰,他走到桌邊坐下。
「爸……什麼事?」
閻埠貴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城裡那些人家眼皮子太淺,咱不稀罕。
鄉下姑娘實誠,能吃苦,過日子踏實——我想讓你媽去鄉下給你找,你怎麼想?」
閻解成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爸……你讓我自己拿主意?」
「廢話,娶媳婦的是你,我不讓你拿主意誰拿主意?」閻埠貴別過臉去。
閻解成沉默了,最近相親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他爸只是說得委婉一些罷了。
但他也知道,就他們家現在的名聲,想要找個城裡的媳婦怕是不容易了。
想到這裡,他下定決心:「爸,……要真能成,我沒意見。不過不好看我可不要。
院裡這群人娶的媳婦一個比一個漂亮。我要娶個鄉下的,還不好看,不得被他們笑死。」
閻解成這話一出口,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楊潤華小心翼翼地看向閻埠貴,結果,她以為的火山爆發沒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笑臉。
閻埠貴笑著搖了搖頭:「先讓你媽去幫你相看。模樣周不周正,都得見了才知道。
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你就在這兒挑上 了?」
閻解成詫異地看著他爹,他等的那句「我是你爹我說了算」,沒等到,結果等來了這個。
「爸...........」
閻埠貴隨意擺了擺手:「這事你自己拿主意,看不上,咱就不定。」
「謝謝爸。」閻解成喜出望外道。
閻埠貴心微微一顫。
以前閻解成跟他說話,要麼是頂嘴,要麼是應付。
從來沒有哪一回是真心實意地道謝。
他不是冥頑不靈的人,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以前錯得多離譜。
他「嗯」了一聲:「行了,別整這齣。趕緊回屋睡覺,明天還得上班。」
「……好嘞,那爸媽,我回屋睡覺去了。」閻解成說完,轉身朝裡屋走去。
楊瑞華等閻解成把門關上,才走到閻埠貴對面坐了下來。
「當家的,你看孩子多高興。」
「哎!」閻埠貴嘆了口氣,「以前......是我錯了。」
楊潤華伸出手握著他的手,寬慰道:「不是你錯了,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錯了就是錯了。」閻埠貴反握住她的手,「我總想著自己是當爹的,我說了算,我給他們的安排,就是為他們好。
可現在想想,我安排的那些東西,他到底想要不想要,我從來沒問過。」
「今天這聲『謝謝』,比我以前聽過的任何話都刺耳。」
「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楊瑞華的聲音很輕,「以後日子還長著呢,慢慢來。」
「嗯,洗洗睡吧,明天去鄉下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