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到了。」 莊大牛的語氣有點哭笑不得，「他們昨晚在城西一家小酒館喝到半夜。
醉得不省人事，讓老闆給抬到後院躺了一宿。這會酒還沒醒呢。」
范德彪握著話筒，愣了兩秒，然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 喝多了？
他懸了一上午的心，忽然就落了下來。
可緊接著，一股火氣又頂了上來 —— 廠里都亂成什麼樣了？
這個當口，內保科正副科長跑出去喝大酒，醉到連班都不來上？
「蛀蟲。」 范德彪咬著牙說了一句，「這種人也配當科長？」
「彪哥，人怎麼辦？」
「先帶回來。」 范德彪說，「別客氣，控制起來，等鄭寶林那邊把帳對出來再說。」
「是！」
電話掛斷。
范德彪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還好，不是跑。
真要跑，這事就大了。可這兩個人…… 他越想越氣。
整改的時候推三阻四，灌貓尿來，一個比一個厲害。
這他媽都是些什麼玩意啊。
等鄭寶林那邊的空當，莊大牛那邊也把人帶了回來。
萬金有酒醒了七八分，進門的時候腿都是軟的，臉上還帶著隔夜的浮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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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見范德彪，撲通一下就想往地上出溜：「處、處長…… 我錯了，我真錯了……」
「錯哪兒了？」
「我不該、不該去喝酒…… 不該曠工……」
「就這些？」
萬金有一哆嗦，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著范德彪：「處長，我......」
范德彪沒急著說話，雙眼微眯，把萬金有從頭到腳過了一遍 ——
呼吸、眼神、手指、肩膀，每一處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萬金有是真的怕。可這怕里，沒有那種案發之後的慌。
范德彪心裡有了數，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萬金有：「器械庫的帳，鄭寶林正在對。
萬金有，你說實話 —— 器械庫的東西，有沒有經你的手，往外倒騰過？」
「沒有！處長，天地良心！」 萬金有猛地抬頭，聲音都劈了，「我、我就是平時懶了點。
貪了點…… 可那玩意兒，借我仨膽我也不敢碰啊！那是要掉腦袋的！」
他這話出口的時候，眼神沒有閃躲，手指雖然抖，卻是嚇得，不是虛的。
范德彪盯著他看了足足十息，收回目光：「高進呢？」
「他更不敢！處長，高進那小子，嘴碎是嘴碎，可他連雞都不敢殺……」
萬金有趕緊往外抖，「我倆昨晚就是心裡煩，才一時糊塗，跑去喝酒.......」
范德彪揮了揮手，讓人把他帶了下去，又把高進帶了進來。
高進進來的時候，比萬金有還慫，尿了一褲兜。
問話對下來，跟萬金有的說法嚴絲合縫 —— 其他的都認。
碰槍，打死不敢認。
范德彪兩輪問完，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這兩個人，是蛀蟲，是懶漢，是混子 —— 可真要說他們有膽量偷槍賣槍......
那真是高看他們了。
讓人把他們帶下去關起來後，正趕上鄭寶林抱著底冊進來：「處長，帳對出來了。」
「怎麼樣？」
「數字對不上。」 鄭寶林把底冊攤在桌上，「進出庫的登記，跟實際入庫的數對不上。
有的多記了，有的沒記，還有幾筆損耗沒銷帳…… 亂得很。」
范德彪眉頭一皺：「丟了多少？」
「單看帳，是差了。」 鄭寶林頓了頓，「不過處長，我反覆核了幾遍 ——
庫里現在實存的槍枝彈藥，加上這些年的報廢記錄，能對上號。也就是說……」
「槍枝沒有外流。」 鄭寶林說得篤定，「至少，能查到的數，一件都沒出去。」
范德彪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沒有外流。
那這些對不上的帳，就都是老帳爛帳 —— 登記混亂、損耗沒銷、報損沒報全。
真要論起來，是前任留下的爛攤子，是管理混亂，不是丟槍。
他心裡那口氣，這才真正鬆了下來。
可松下來之後，又覺得窩火 —— 就為了這兩個混吃等死的玩意兒。
他興師動眾，還驚動市局。
「寶林，我要你以最快的時間，重新建檔。包括現有配備的，通通統計進去。」
把心中的火氣往下壓了壓，范德彪立馬安排了起來。
鄭寶林眼睛一亮，立正：「是！處長，給我兩天，我把器械庫重新盤一遍。」
「一天。」 范德彪看著他，「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新帳本。」
鄭寶林吸了口氣，咬牙應下：「是！一天就一天！」
「去吧。缺人手，從內保科抽，抽誰你說了算。還有.........」
他想了想，繼續說：「以前那些對不上的舊帳，你單獨列一個清單，交給我。」
「是！」
范德彪看著他背影消失，收回目光，又拿起電話，搖了兩下：「接市局。」
「喂，羅強。」
「羅局。人在小酒館找到了。這邊帳也查清楚了，槍枝沒有外流。」
「那就好。」電話那頭的羅強，也鬆了一口氣。
「不過羅局，有個事，我想徵求下您的意見............」
「說吧。」
「行賄未遂，喝大酒曠工，瀆職，把器械庫管成一鍋粥。這倆人，怎麼處理合適？」
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按規矩來，怎麼處理是你們保衛科內部的事。
按我這邊的意見 —— 這種人留在保衛處，就是禍害。德彪，該動的就動，不用手軟。」
「明白，可是邱局那邊..........」
「好啊，你個混小子。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羅強笑罵道。
范德彪打著哈哈道：「羅局，我這人微言輕。現在更是剛來，處處要謹言慎行..........」
「行了。」羅強直接打斷道，「老邱那邊我去說，你該怎麼辦怎麼辦。」
「得嘞，有您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電話掛斷。
范德彪嘴角微微翹了翹 —— 有羅強出面，自己就不用顧忌那麼多了。
隨後又給李懷德去了個電話，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老李這才放下心來。
下午，范德彪把萬金有、高進的處理意見報到廠里：撤職，調離保衛處。
李懷德大筆一揮，批了。並備註「調去衛生隊，掃廁所」。
范德彪拿到李懷德批條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
「自己還是不夠狠啊！」
當天下午，處分就貼了出來：萬金有、高進，撤職，調離保衛處。
去向——衛生隊，掃廁所。
消息一經傳開，整個保衛處都炸了鍋。
「嘿，聽見沒？萬科長…… 不對，萬金有，掃廁所去了！」
「他上次不是說，寧可掃廁所也不整改嗎？這回真讓他掃上了。」
「活該！讓他看人家范處長年輕，瞎糊弄，這下糊弄到茅坑裡去了。」
范德彪站在窗邊，聽見外面壓著聲音的議論，嘴角一翹。
這才剛剛開始。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後的劉大柱：「通知下去，下午三點，所有人集合。
保衛處所有人必須到場。夜班的也全部叫起來。就在門外的空地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