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主臥門口,洛葉懷著沉重的心情,敲響了房門。
輕敲了幾下後,他湊近門縫喊道:「冷冷姐,我給你端了粥,你一晚上沒吃東西,多少吃一點吧。」
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洛葉不死心,繼續喊道:「我知道你生氣,你打我罵我都行,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依舊沒有回應。
洛葉咬了咬牙,試探性地去擰門把手。
「咔噠」聲響起,門鎖住了。
蘇冷反鎖房門將他拒之門外,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想給他。
洛葉站在門口,心痛的快要無法呼吸。
或許,他真的喜歡上蘇冷了吧。
蘇冷雖然嘴上強勢,可實際上卻好的要命,在他受委屈,被嘲諷的時候,她會義無反顧地擋在自己面前,像護小崽子的雄獅一般,護著他。
可現在,這扇緊閉的門,就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亘在兩人之間。
這一整天,蘇冷都沒有出房門一步。
洛葉就這樣在門口端著涼粥,在門口守了一天。
他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時刻關注著門內的動靜。
直到傍晚時分,主臥的門終於開了。
蘇冷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妝容精緻,恢復了那個無堅不摧的女總裁模樣。只是那雙眼睛裡,再也沒了之前的溫度。
她目不斜視地從洛葉身邊走過,彷佛他只是一團空氣。
「冷冷姐,你要去哪?」洛葉慌了,連忙攔住她的去路。
蘇冷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去公司。」
「去多久。」
「與你無關。」
簡單的四個字,將洛葉噎得啞口無言。
蘇冷繞過他,徑直走向門口。司機老陳已經等候多時,接過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就在蘇冷即將上車的那一刻,洛葉沖了出來,抓住了車門。
「蘇冷!」
這是洛葉今天第二次直呼她的名字,眼神倔強而熾熱:「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不管你信不信,我洛葉不是這樣的人!那個姜幼薇,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蘇冷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著窗外那個急紅了眼的少年。
她的心裡有閃過那麼一絲動搖,但隨即就被昨晚漫長的等待和那幾張刺眼的照片所淹沒。
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難再修復。
她決絕地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個苦苦哀求的少年。
「開車。」
冰冷的命令聲落下,邁巴赫緩緩啟動,駛離了紫薇花園。
洛葉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視線盡頭,心裡那種無力感讓他幾乎想要咆哮。
他掏出手機,找到那個小貓頭像的微信,手指飛快地敲擊著屏幕,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怒火。
「姜幼薇,你讓人把那個狗屁帖子刪了!馬上!立刻!」
「還有以後離我遠點!」
發完消息,洛葉決絕的按下了那個刪除好友的按鍵。
做完這一切,洛葉自嘲地笑了。
「這下,總該清白了吧。」
他對著自己自言自語,聲音里滿是諷刺。
因為,他知道,這所謂的清白或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也根本無法在蘇冷那顆已經結冰的心上敲出一絲裂痕。
信任這種東西,就像是那昂貴的玻璃杯,碎了就是碎了,哪怕拼回去,全是裂痕,一碰就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過多久,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蒼穹,沉悶的雷聲響起,一場傾盆暴雨正在醞釀。
洛葉眼神空洞的看著蘇冷離開的方向,那輛邁巴赫的身影沒有回來。
去公司?
那是藉口,還是真的?
但不管真假,他現在能做便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等。
既然解釋沒用,那他就站在這裡等,等到她回來,等到她肯看他一眼,哪怕是罵他一頓也好。
「嘩啦。」
傾盆大雨跟著預兆瓢潑而下,彷佛連老天爺都在嘲笑洛葉此刻的狼狽與無助。
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流進眼睛,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但他沒有躲,甚至連哪怕一步都沒有挪動。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別墅雕花大門前,任由雨水沖刷。
別墅的屋檐很近,那裡就能避雨。
但他怕。
他怕蘇冷回來看見他躲在屋檐下,會覺得他誠意不夠,會覺得他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從而更加認定他是個只會花言巧語的小白臉。
他想著只要蘇冷回來,只要她看到自己這樣,或許心就會軟一下吧?
哪怕是罵他兩句,哪怕是嘲諷他用苦肉計,也好過那種視若無睹的冷漠。
這種想法很傻,甚至有些幼稚,但也代表著少年那最真摯的情感。
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偏執地認為只要自己夠慘,只要自己表現得夠堅定,蘇冷就會心軟。
然而,老天爺似乎像是在考驗他的真心,又或者是在故意嘲笑他的無助。
雨越下越大,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他的身體上,也在慢慢帶走著他身上的溫度。
雖然是夏天,但洛葉的牙齒卻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嘴唇也凍得發紫。
時間與暴雨一起,從未停止過流動。
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
偶爾有豪車經過,車主隔著布滿雨水的車窗,看到那個像傻子一樣站在雨里的少年,或是驚訝,或是鄙夷,隨後便是一腳油門加速離去,濺起一地泥水。
洛葉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路口的盡頭,每一次有車燈亮起,他的心都會猛地提起來,眼神瞬間亮起光芒,期待著那是熟悉的邁巴赫。
可每一次,希望都在車子呼嘯而過後變成了更深的失望。
不是她。
還不是她。
在這漆黑的夜裡,別墅區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卻沒有一盞為他而留。
整個世界彷佛只剩下了他和這場無休止的大雨。
寒冷已經侵入骨髓,雙腿也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變得僵硬麻木,洛葉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逐漸模糊。
但他依然站著,像是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冷冷姐,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洛葉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根本聽不見。
他想起昨晚,蘇冷在客廳里等了他整整一夜。那時候的她,是不是也像現在自己這樣,從滿懷期待等到心灰意冷?
那種滋味,原來是這樣難熬。
而習慣一個人的好竟是這般容易,而失去這一切,卻又是這麼令人難以接受。
孤獨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小刀,不斷刺入他的心臟,帶來鑽心的疼痛。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渴望見到蘇冷,哪怕她是冷著臉,哪怕她是滿眼厭惡,只要她能出現,只要她能讓他看上一眼。
可是,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這一晚,蘇冷都沒有回來。
雨也一直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洛葉也就這樣在雨中站了一個晚上。
天邊漸漸泛起了清晨的微光。
洛葉依舊站在那裡,全身已經濕得不能再濕,他的臉色蒼白到極點,就連雙眼都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呵。」
洛葉再次自嘲地笑了一聲。
洛葉啊洛葉,你還真是個笑話。
你以為演一出苦肉計就能挽回什麼嗎?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女總裁,怎麼可能會在意你這麼一個協議丈夫的死活?
絕望襲來,洛葉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在角落裡的垃圾,無人問津,甚至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噗通。」
終於,他再也支撐不住早已透支的身體,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積滿雨水的地面上。
自己好像要睡著了。
今天是他十八歲人生的第幾天?
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那個單純快樂的洛葉,好像死在了這場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