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郊區,廢棄工業園。
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一座掛著破舊的二層小樓前。
「就在這?」
蘇冷看著眼前這棟破舊的小樓,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是個高科技實驗室。
牆皮脫落到處可見紅色磚塊,甚至窗戶也看不見幾塊完整的,說是流浪漢的收容所也不為過。
可洛葉卻否定的搖了搖頭,反而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就對了!」
蘇冷:「(⊙_⊙)?」
不是,這對啥了?
「阿冷,你不要光看表象,要相信往往最驚世駭俗的東西,都隱藏在最不起眼的垃圾堆里。
「走我們,進去看看。」
洛葉興奮地拉起她的手,拽著就往裡走。
蘇冷看著少年那興奮地目光,嘴角不禁抽了抽。
難道說,天才都喜歡這種破敗的環境?
兩人走到二樓,但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滾!都給我滾!我沒錢!設備你們儘管搬走!但錢,你們就算是把我賣了,我也拿不出一分錢來!」
緊接著,幾個穿著西裝似乎是討債的人走了出來,領頭的人一邊下樓梯,一邊罵罵咧咧道:「什麼狗屁博士,這些破機器誰要啊,呸!死老賴!」
待那群人走後,屋內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冷和洛葉對視一眼,快步走了進去。
只見,幾十平米的空間一片狼藉,空酒瓶隨處可見,寫滿公式的草稿紙雜亂無章的散落一地。
一個頭髮凌亂,滿臉胡茬的男人,背靠在一張滿是污垢的實驗台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廢感。
洛葉走上前,輕聲問道:「是江博士嗎?」
聽到聲音,江北卻頭也攔得抬,悶自灌了一口酒,聲音嘶啞地回答道:「是我,你們也是來要債的吧。錢沒有,設備隨便你們搬,搬完就滾吧。」
蘇冷眉頭皺了皺,走上前沉聲道:「江博士,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們不是來討債的。」
「我是京都蘇氏集團的總裁蘇冷,這位是我丈夫洛葉。我們來,是想跟你談談關於極伏實驗室的收購與投資計劃。」
「收購?投資?」
江北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訴說著疲憊和絕望,看不到一絲光亮。
「這時候還有人來收購我這個沒人要的垃圾堆?」
「蘇總?京都來的大老闆?你們是不是錢多得沒處花,跑這兒來拿我尋開心?」
「看看!你們好好看看!」
江北指著滿屋子的狼藉,自嘲道:「這裡馬上就要斷電了,明天債主就會把這些設備全部拉走抵債。極伏實驗室?明天就不存在了!」
「錢這一塊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幫你解決。」
蘇冷語氣堅定,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支票,遞了過去,「這裡是五千萬,足夠你還清債務,重啟項目。如果不夠,蘇氏可以追加。」
五千萬。
這對於現在的江北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是救命的稻草。
但他看都沒看那張支票一眼,只是又狠狠灌了一口酒。
「蘇總,謝謝你的好意。」
「但我已經不打算繼續下去了。」
說到這,江北的聲音變得絕望起來:「因為這不是錢的問題。」
「如果是半年前,你給我這筆錢,我甚至會給你跪下磕頭。但現在沒用了。」
「一切都結束了,路走不通!」
江北突然笑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和癲狂,「路走不通啊!!!」
「就差一步,就差最後一步!」
「我試了無數種材料,調整了無數次比例,可那個該死的固態電解質的界面阻抗根本降不下來,只要一通電,這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這三年,為了它,我的房子賣了,車子賣了,老婆帶著孩子跑了,現在就連當初志同道合的夥伴都已經離我而去。」
「只剩我一個人了,只剩我一個人了啊!我繼續不下去了!」
「你們走吧,別在我這浪費時間,我不是什麼天才,只是個認不清現實的瘋子。」
蘇冷看著眼前這個心如死灰的男人,深深嘆了口氣。
缺錢可不怕,可怕的是失去了信念。一個技術人員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了,那砸再多的錢也只是打水漂。
蘇冷收回了支票,心裡已經萌生出放棄的想法。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洛葉突然動了。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張飄落的圖紙。
那是一張關於固態電解質的演算草圖,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推導過程,在常人眼裡和天書無異。
可洛葉卻看進去了,而且看的很認真。
他眉頭微微皺起,超級大腦極限運轉,不斷測算著草圖上的數據。
江北瞥了他一眼,只當是不懂裝懂,不屑地說道:「小朋友,別看了,你看不懂的,那是世界級難題····」
洛葉卻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大腦不停測算。
十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智慧的光芒。
「你是不是一直試圖用摻雜稀土元素來穩定結構,以此降低界面阻抗?」
「但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不穩定的地方並不是因為材料本身,而是因為你計算模型里的參數,從一開始就取值過大?」
「如果是參數錯了,那你之前所有的實驗失敗,不是因為路走不通,而是因為你原本就在一條走不通的路上,拚命前進。」
「要不要試試換個計算邏輯呢?」
洛葉說著,從試驗台上撿起一支筆,快速在紙的背面寫下了一行新的公式。
江北在聽到洛葉的理論後,瞳孔猛的一震。
他沒想到這個年紀不大年輕人,竟然能看懂這些。
但驚訝歸驚訝,江北還是沒想洛葉能解決這個問題。
他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看向洛葉寫下的那行公式上。
轟!
江北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是···
一種全新的計算邏輯。
如果用這個計算邏輯來計算推演,重新確定參數,還真是一個新的思路。
想到這,他猛地搶過洛葉手裡的白紙,對著那個公式,在心裡不斷演算。
一行,兩行···
密密麻麻的公式不斷出現在江北的腦子裡。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臉上也泛起不知是因為喘不上氣還是興奮地潮紅。
「通了,竟然通了?」
「居然真的是參數錯了,這個邏輯居然還能這樣演算,我怎麼想不到!」
「哈哈哈哈!我真是個豬腦子!」
江北激動地笑了。
他笑得十分癲狂,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