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包的螢光粉瑪莎拉蒂穩穩行駛在京都的車流中。
顧紅衣雙手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上膩歪的小兩口,忍不住咋舌:「我說,你們能不能顧及一下司機的感受?再這麼膩歪下去,我狗糧都要吃飽了。」
蘇冷靠在洛葉肩頭,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看不慣就把眼睛閉上。」
顧紅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閉上?那等會咱仨就可以一起躺板板了,不對你肚子裡還有一個,不是三個是四個。」
洛葉:「···」
就在這時,蘇冷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爺爺」兩個字。
蘇冷坐直了身子,接通電話:「爺爺,怎麼了??」
「冷冷啊,今晚帶小洛回老宅吃個飯吧。」蘇正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起來格外慈祥,「爺爺讓廚房做了很多你愛吃的菜!快來!」
蘇冷感受到來自爺爺的關愛,不禁心裡一暖,欣然應允道:「好的,爺爺,我和洛葉剛拍完婚紗照,正好在回去的路上,大概半小時就能到。」
「那個···」老爺子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行,那爺爺在家等你們。」
掛斷電話,蘇冷也沒多想,只當是老人家想孫女和孫女婿了。
前排的顧紅衣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有些可憐巴巴地說道:「冷冷,我聽到了,吃大餐一定要把我帶上啊!」
「你是沒吃過大餐嗎?」蘇冷無奈地扶額,「這是家宴。」
「家宴怎麼了?」顧紅衣理直氣壯,「我是你未來孩子的乾媽,怎麼也得算你半個家人吧!」
「反正我不管,你必須帶上我!」
洛葉無奈地搖搖頭,玩笑道,「紅衣姐,不愧是你,家宴都能蹭得這麼理直氣壯。」
「那可不,蹭飯這塊我向來都是不弱於人!」顧紅衣語氣傲嬌,絲毫不覺得有哪裡不妥。
洛葉:「???」
學到了!只要臉皮夠厚,就沒有蹭不著的飯。
··········
約莫三十分鐘後,極其騷包的螢光粉瑪莎拉蒂終於穩穩停在蘇家老宅的石獅子前。
老管家趙伯聽到動靜迎了出來,看到這輛車的時候,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明顯抽搐了一下,顯然是被這別樣的審美給衝擊到了。
「大小姐,姑爺,顧小姐,你們來了。」趙伯恭敬地打開車門,只是眼神有些閃躲,似乎不敢看蘇冷的眼睛。
蘇冷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往常趙伯見到她都是笑呵呵的,今天怎麼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趙伯,爺爺呢?」蘇冷一邊下車一邊問道。
「老爺在···在客廳等你們呢。」趙伯低下頭,聲音有些發虛。
蘇冷心頭的疑惑更重了。
「趙伯,家裡來客人了?」蘇冷一邊往裡走,一邊隨口問道。
「是也不是。」趙伯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說話有些吞吞吐吐的,「小姐,進去就知道了!」
蘇冷皺了皺眉,下意識便加快了腳步,走向大門。
洛葉和顧紅衣卻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看蘇冷加快腳步,也是趕忙跟上。
三人穿過大門,走向客廳。
但蘇冷剛一隻腳跨進客廳,整個人就猛地僵住了。
只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讓她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正給蘇老爺子倒著茶。
熟悉是即便到現在這個男人依舊是她童年時刻在腦海最深處的陰影;陌生是眼前這個人在她心中似乎只存在於那幾張泛黃的老照片裡,而不是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
蘇天逸。
她的親生父親。
那個在她母親去世後,便拋下年幼的她,獨自躲到國外頹廢了十幾年的男人。
這一刻,蘇冷感覺自己的心亂了。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天重逢,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是衝上去質問他為什麼要丟下自己?
還是狠狠給他一巴掌,發泄這麼多年的委屈?
又或者是冷漠地轉身離開,當做不認識?
可真到了這一刻,蘇冷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說不想看到他,那是假的。血濃於水,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爺爺之外最親的人。
可說想看到他,那也是假的。因為一看到他,蘇冷就會想起母親去世後,自己那無數個躲在被窩裡哭著喊爸爸卻無人回應的孤獨夜晚。
「冷冷,爸爸回來了。」
蘇天逸站了起來,聲音有些乾澀。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眼神里滿是愧疚。
「閉嘴!別叫我冷冷,你不配!」蘇冷終於開口,但語氣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我爸爸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不過是一個拋棄女兒,不敢面對現實的懦夫!」
「我···」蘇天逸語塞,失落感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知道自己混蛋,可親耳聽到女兒這麼說,心還是像被刀絞一樣疼。
「冷冷!」蘇老爺子輕輕喚了蘇冷一聲,隨後嘆了口氣,「是爺爺把他喊回來的。爺爺想著你現在懷孕了,不宜太過操勞,所以把他喊回來替你分擔一些工作。」
「我不需要!」蘇冷拒絕的話脫口而出,語氣也倔強得不行,「我一個人撐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這個只會逃避的懦夫,不僅我不需要,蘇氏也不需要!」
「我肚子裡的孩子,更不需要。」
「夠了,冷冷!」蘇老爺子發出一聲暴喝,中斷了父女對峙的局面,「先吃飯,其它的以後再說!」
「吃飯?」蘇冷冷笑一聲,語氣有些諷刺,「爺爺,您覺得對著這麼一張臉,我還能吃得下去嗎?」
「您要是想敘舊,想演父慈子孝的戲碼,您慢慢演,我不奉陪。」
「洛葉,我們走。」蘇冷的聲音決絕得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她一把扣住洛葉的手腕,轉身就往大門外走。
「好,阿冷,我們回家。」洛葉輕聲回應,順從地跟著蘇冷往外走。
他不認識什麼蘇天逸,也不在乎這個男人有什麼苦衷,他只知道,他的阿冷不開心了,而他也沒資格代替她去原諒誰。
而顧紅衣此時也收斂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臉上儘是冰冷。
她太清楚蘇冷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那種被至親拋棄的痛苦,絕不是輕易能抹平的。
「蘇叔叔,您回來的真不是時候。」顧紅衣冷笑一聲,跟上了蘇冷的腳步。
「冷冷!你給我站住!」蘇老爺子急切地想攔住孫女,可看著孫女那倔強的背影,他也知道硬來是沒用的。
而蘇天逸眼看著蘇冷的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門檻,整個人彷佛都瞬間蒼老了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