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我感覺你一點變化都沒有。」
沈時願看著陳風的臉,「歲月好像完全沒有在你身上留下痕跡。我都快老了,你看著還是個大學生的樣子。」
「你也不老啊,說是十八歲也完全不會有人懷疑好吧。」陳風順口接道,「對了,現在怎麼樣?還是一個人?」
聽到這個問題。
沈時願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然呢?」
「現在的藍星,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能安安穩穩坐在咖啡廳里談戀愛的和平年代了。」
「明天能不能活看都不知道,誰有空忙著談戀愛啊?」
沈時願轉了轉手裡的法杖,目光堅定,「在這個世界,只有努力升級,拼命變強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握在手裡的力量,背後的等級數字,才是唯一不會背叛自己的東西。」
「也是。」
陳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沈時願看著陳風那副懶洋洋,全身上下散發不出一丁點魔力波動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升起一股感慨和唏噓。
她如今已經是江南大區一個知名公會的主力冰法師了,等級達到了42級。
可是眼前的陳風呢?
十年了。
他還穿著一件遊戲初期系統贈送的新手襯衫,甚至連一雙加移速的靴子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十年裡,陳風不知道躲在哪個沒有怪物的安全區角落裡苟延殘喘,根本就沒有參與過任何戰鬥。
混得恐怕連下城區的難民都不如。
沈時願心裡有些酸楚。
他們兩人,已經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十年前,他們之間隔著的只是世俗的金錢和家族的門第。
那時候的她,還能拉著陳風的手,天真地說一句我不怕我們之間有差距,我可以去打工養你。
可現在呢?
這已經不再是錢的問題了。
這是生存與死亡,是弱者與強者的天塹。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末世,這種天塹般的差距,比遊戲降臨之前大了一萬倍。
「可惜了......」
沈時願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她忽然覺得,當初沒能走在一起,或許這也是一種命中注定的宿命。
陳風倒是不知道自己這位前女友在短短的一分鐘內,已經在心裡給自己腦補了一出落魄青年的大戲。
他只是想起了以前在大學的時候,那個勢利眼,用盡各種手段羞辱自己的前岳父。
「對了。」
陳風隨口問了一句,「你爸現在怎麼樣了。他那脾氣,在這個末世應該沒少受氣吧?」
沈時願聽到這,原本就有些清冷的表情微微一黯。
「他......死了。」
「遊戲降臨現實的第一天,市中心發生了暴亂,幾隻下水道里鑽出來的變異地精衝進了我家......」
「他連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就被地精咬斷了脖子。我當時被嚇壞了,覺醒了冰系魔法後才勉強反殺逃了出來。」
雖然當年父親百般阻撓她的戀情,但那畢竟是養育她的親生父親。
提起這段往事,沈時願的眼眶還是忍不住微微泛紅。
聽到這話。
陳風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
「那挺好啊。」
原本還在傷感追憶的沈時願,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你特麼真會說話啊。」
「算了,你這嘴十年來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沈時願揉了揉眉心,轉移了話題,「你一個連武器都沒有的人,跑來這裡幹什麼?這可是落日王陵周邊。」
「那你呢?」陳風反問。
「我是跟著公會的主力隊來的。」
沈時願晃了晃手裡的雪花法杖,「今天公會有一批急需的高階材料,要打落日王陵的『地獄』難度。我們隊長去和別的公會交涉場地分配了,我在這邊等隊友集結。」
就在兩人說話間,不遠處走過來兩個穿著性感法袍的女人。
這兩人也是沈時願公會的成員,等級大概在三十七八級左右。
她們一眼就看到了正和沈時願聊天的陳風,兩人對視了一眼,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時願,隊長說馬上就進本了,讓你去前面補給點集合呢。」
其中一個短髮女人走過來,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陳風那件洗得發白的白板襯衫,眼神里毫不掩飾地嫌棄。
「這誰啊?咱們公會新招來下本探毒障的炮灰誘餌?」
短髮女人捂著嘴笑了一聲。
「別胡說!」
沈時願臉色一沉,厲聲打斷了她,「這是我以前大學時候的......朋友。張口閉口炮灰誘餌的,像什麼話!」
在這個末世,一些大公會確實會花幾個銅板,雇一些底層的難民下副本。
不管別的,就讓他們沖在前面踩陷阱排雷。死了就死了,反正是消耗品。
這種行為很普遍,但也是最遭人唾棄的。
見到一向清冷,對男人不假辭色的沈時願居然主動護著這個窮酸小子,另外一個長發女人頓時來了興趣。
「喲,能讓你沈小姐護著的朋友,那可不多見啊。」
長發女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風,「這位帥哥,看你這穿著打扮也不修邊幅的。怎麼著?跑到落日王陵這種高級區域來碰運氣啊?」
「差不多吧。」
陳風隨口應了一聲,也懶得跟這兩個勢利眼計較。
「那你來這是想打點什麼材料?看在時願的面子上,要是我們地獄本用不上的破爛,出來的時候可以順手甩給你幾件。」短髮女人一副施捨的語氣。
「哦,那不用。」
陳風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家裡那傻妹妹缺幾件像樣的防具防身,還有一些輔助類的技能書。我來這,就是打算去落日王陵底下的那個隱藏寶庫里拿幾件。」
這話一出。
短髮女和長發女愣了兩秒。
隨後,「噗嗤」一聲,兩人實在是沒繃住,當場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嗎?去隱藏寶庫里拿裝備?!」
「哎喲我的天哪,笑死我了。你自己身上連件像樣的防具都沒有,白板一條,還跑到這來大言不慚地要下隱藏寶庫給你妹妹打防具?」
短髮女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指著陳風,「你是不是剛從哪個沒怪的防空洞裡爬出來啊?你知道現在大家命都只有一條了嗎!那寶庫外面的毒瘴,連我們公會三十多級的高抗性騎士都不敢多吸一口,你去拿?你拿頭去拿啊!」
沈時願也是秀眉緊蹙,覺得陳風這吹牛的毛病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以前在大學窮橫也就罷了。
在這動輒死人的廢土上,還這麼死要面子,是真的會要命的。
「陳風,別鬧了。」
沈時願覺得有些丟臉,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就算不想被別人看不起,也別拿這種事開玩笑。這地方外圍的遊蕩怪都能一口把你吞了,你趕緊回安全區去吧。」
「沒開玩笑啊。」
陳風聳了聳肩,看了眼前方的遺蹟入口,「行了,不跟你們閒扯了。我妹還等著我回家吃午飯呢,我趕時間,先進去了啊。」
「走了。」
陳風衝著沈時願擺了擺手,順便越過了那兩個還在嘲笑他的女人,徑直走向了落日王陵的副本傳送門。
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
陳風一腳踏進了那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傳送旋渦,身形瞬間消失。
「臥槽?他還真敢進啊?!」
短髮女笑容僵在了臉上,瞪大了眼睛。
長發女也是目瞪口呆,隨後撇了撇嘴:「虛榮心作祟唄,估計是剛才被我們笑得下不來台了,硬著頭皮進去了。」
「我看啊,最多也就是在副本外面選了個最底層的『普通難度』罷了。進去以後找個沒怪的入口縫隙躲起來蹲著,過半小時再出來裝作自己下過本了。」
「就算是最低難度,那裡面隨便刷出來的一隻骷髏小怪都有二十五級!」
短髮女冷笑道。
「他一個拿白板的散人又不能復活,要是真被盯上了,怕是連全屍都湊不齊。時願,你這以前的朋友,腦子指定是有點大坑。」
沈時願看著傳送門,嘴唇微微抿緊。
她心裡也有些隱隱的擔憂。
甚至於,她有點想鴿了今天的公會活動,進去幫陳風了。
但是沒辦法,陳風已經進去了,來不及了。
她就算現在進去,和陳風進的,也不是同一個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