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哥!那個破鐵鍋你別扔啊!雖然底下漏了個黃豆大的沙眼,但用史萊姆的凝膠糊一下,還能用來烤黑麥餅呢!」
破舊的大巴車廂里。
陳風正一臉嫌棄地把地上的那些破爛往車窗外面順手扔,陳安歌跟在後面心疼地大呼小叫。
「糊個屁,再用這種東西做飯我就打你屁股。」
陳風毫不留情地把那口長滿紅鏽的鐵鍋扔了出去。
「可是......可是還有那個裝針線的鐵皮盒子,那個還能用......」
「新家什麼都有。」
陳風眼疾手快,連帶著那個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翻出來的鐵皮盒子也給扔了。
不到五分鐘。
除了一件換洗的乾淨舊衣服,以及那台留著兩人十年前合照的破爛智慧型手機外,這節車廂里所有的家當都被陳風清空了。
陳安歌站在空蕩蕩的車廂里,看著自己十年來積攢的這點家當全沒了,很是心疼。
但也無可奈何。
畢竟現在她是跟在老哥屁股混了。
就在這時,大巴車外面傳來了一陣「骨碌碌」的車輪聲,以及幾聲粗獷的魔獸低吼。
「陳風老弟!安歌妹妹!收拾好了沒?」
門口傳來了第七營地副營長趙鐵那洪亮且透著十二分討好的聲音。
陳風掀開帘子走出去。
只見大巴車外的泥濘廢墟上,停著一輛嶄新的寬廂四輪馬車。
拉車的不是普通的馬,而是兩頭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平時在野外至少是三十級精英怪級別的【鐵甲犀牛】。
這種魔獸力大無窮,平時只有雷暴營長出行時才配使用。
而此時,趙鐵這位堂堂的四十五級副營長,正親自站在馬車旁,充當著車把式的角色。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精壯的城防衛,一個個手裡拿著嶄新的收納袋,準備來充當搬家苦力。
「老趙,來得挺早啊。」陳風隨意打了個招呼。
「哪能讓您和妹妹多等啊!」
趙鐵滿臉堆笑,快步走上前,「營長那邊還在開會處理狂刀小隊那些人的後續事宜,特意讓我把他的專屬座駕拉過來接你們。」
「他說了,這車廂里里外外剛才都鋪上了三層五十級高階魔熊的皮墊子,又軟和又保暖,一點都不顛。」
趙鐵探頭看了看大巴車裡面,愣了一下:「哎?陳老弟,行李呢?兄弟們這收納袋都準備好了。」
「沒行李了,就這些。」
陳風伸手指了指陳安歌背上的那個乾癟的小布包,「走吧。」
「......好勒!兩位貴賓上車!」
趙鐵也沒多問,立刻恭敬地搬來一個小馬扎放在馬車邊上,扶著陳安歌上了車。
陳風也跟著跳了上去。
不得不說,有權有勢的人會享受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車廂里非常寬敞,那厚實的魔熊皮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火屬性溫熱,坐上去簡直像陷進了彈簧床里一樣舒服。
「駕!」
趙鐵一抖韁繩,兩頭鐵甲犀牛穩穩地邁開步子。
馬車順著下城區的街道,緩緩朝著營地中心區駛去。
因為沒在野外,鐵甲犀牛走得很慢。
但這一路上,引起的轟動可不小。
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的難民,以及等級低微的散人玩家,紛紛避讓到道路兩旁。
本來大家只是敬畏這大人物的座駕。
但沒過多久,不知道是誰眼尖,看到了坐在車廂窗戶邊,正好奇往外看的陳安歌。
「臥槽?那不是陳安歌嗎?!」
「看錯了吧?!她怎麼有資格坐雷營長的鐵甲犀牛車?而且趕車的還是趙副營長?!」
「你懂個屁!」
人群中有人壓低聲音說道,「今天早上的事你沒聽說嗎?狂刀小隊的張猛他們,全都沒了!全死在陳安歌那大巴車外面了!」
「聽說就是她那個失蹤了十年的哥哥乾的!我的天,連雷營長當時都在旁邊低頭道歉,人死了一句話都沒敢放!」
「嘶——!!」
一傳十,十傳百。
廢土上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在知道了那坐在馬車上的女孩,背後站著一位手段通天的活閻羅之後。
原本安靜避讓的人群一下子變得躁動狂熱起來。
「安歌妹妹!安歌妹妹!」
一個在街道拐角處賣低級藥草的半大老頭,不知道從哪爆發出的力氣,一下子擠開了人群,手裡還捧著兩個散發著微弱螢光的紅果子,追著馬車跑。
「王大爺?」陳安歌愣了一下。
她認識這個人。
以前她去買最便宜的止血草給自己的手處理裂口的時候,這個王大爺可是連半個銅板都要跟她計較半天,有時候還會把生了霉的爛草強行塞給她湊數。
「哎喲安歌妹妹還記得我呢,真是折煞老頭子了!」
老王頭滿臉諂媚的褶子,拼命把那兩個昂貴的發光果子往馬車窗戶里塞,「這紅魔果剛摘的,大補啊!妹妹拿回去當零嘴吃!以前大爺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陳安歌嚇了一跳,趕緊擺手拒絕。
還沒等她說話。
「哎呀!讓一讓讓我過去!」
一個胖乎乎的粗壯大媽又擠了出來,手裡提著幾件嶄新的防風厚披風,熱切地扒著馬車的窗沿。
「安歌丫頭呀!李嬸來看你了!」
這位大媽以前可是個狠角色。
陳安歌做洗補衣服的任務時,她經常仗著自己是個十級的廚娘,強行把公會裡那些沾滿怪物發臭內臟的重甲扔給陳安歌洗,洗不乾淨還要剋扣她的定額口糧。
動不動就罵她是營地里的吸血蟲。
而現在,李大媽笑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我就說安歌這丫頭打小就聰明漂亮,是個有大福氣的命!」
李大媽唾沫星子橫飛,拼命把披風往裡遞,「這幾件披風嬸子剛拿高級材料縫的,拿去御禦寒!」
緊接著。
「安歌小姐!以後有什麼差遣您支應一聲,上刀山下火海全包了!」
「安歌大人!您看看我兒子,三十級的盾戰,還沒結婚呢......」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
有送菜的,有送材料的,甚至還有各種拍馬屁套近乎的。
那一張張平時冷漠,甚至帶著惡意嘲笑的臉龐,此刻全都變成了這世界上最熱情,最善良的嘴臉。
他們爭先恐後地表達著自己的善意。
陳安歌坐在馬車裡,整個人都手足無措了。
她侷促地把手放在膝蓋上。
不斷的對外面說著「不用了不用了」,「謝謝大家」。
十年來。
她在這個下城區底層的泥沼里摸爬滾打。
習慣了別人冷冰冰的無視,習慣了路過時被嫌棄地吐口水,習慣了被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搶走本就不多的配額。
她甚至覺得,自己本來就應該這樣活下去。
但是今天。
這種突如其來,鋪天蓋地般的熱情,讓她只覺得後背發毛,甚至如坐針氈。
「......」
終於,負責趕車的趙鐵看不下去了。
「都滾開!瞎了你們的眼了!衝撞了陳先生的車駕你們擔待得起嗎!」
趙鐵抽出腰間的短刀,暴喝一聲。
副營長的威懾力畢竟擺在那,更何況車廂里還坐著個不知道什麼等級的殺星。
人群這才噤若寒蟬,訕訕地退到了兩邊,點頭哈腰地讓出了路。
馬車這才有驚無險地通過了下城區的街區,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入了防衛森嚴的中心區。
「陳老弟,安歌妹妹,到了。」
趙鐵跳下車廂,恭敬地拉開車門。
陳風拉著妹妹下了車。
這棟兩層小樓可以說是目前第七營地里保存的最完好的建築了。
外牆甚至被土系法師刻意加固過。
走進院子,裡面鋪著平整的石板地。
一推開房門,一股溫暖舒適的熱浪就迎面撲來。
客廳里擺放著嶄新的獸皮沙發,木桌上放著洗好的新鮮靈果。
旁邊甚至還有一個隨時能燒出熱水的大號浴桶。
「上下兩層,臥室里的床褥全換的新的。」
趙鐵搓了搓手,笑著說道:「能源由後勤處全天候二十四小時供應。以後每個月初的五十個金幣補貼,我會親自派人送到府上。」
「有心了老趙。回去替我謝了雷營長。」
陳風點了點頭。
「哪裡哪裡,您滿意就好!那就不打擾兩位休息了,有什麼事您隨時派人去城防處支應我就成,隨叫隨到!」
趙鐵識趣地退了出去,順帶從外面幫忙關上了院門。
屋子裡只剩下了兄妹倆。
陳安歌走到那柔軟的大沙發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然後才敢輕輕坐下。
彈性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哼唧了一聲。
但她的表情,依然還帶著一種濃重的不真實感。
就像是在做一場隨時可能會醒來的華麗美夢。
「怎麼了?是不是覺得剛才在路上,那幫鄰居的嘴臉翻得比翻書還快?」
陳風走到旁邊的桌上,順手拿起一顆紅果子咬了一口,咔嚓作響。
陳安歌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低著頭,看著手指上那枚散發著微光的隱匿戒指。
「他們以前都不理我的。今天突然變成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這種熱情。」
「感覺他們好像不是在對我笑,而是在對一個陌生人笑。」
看著妹妹這副局促不安的模樣,陳風走過去,在她的旁邊坐下。
「不用覺得害怕。」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邏輯,安歌。」
陳安歌轉過頭看著他。
「你弱的時候,他們踩你,壓榨你,甚至連你住的狗窩都要搶。那是他們覺得你沒有反抗的能力。」
「但當你變得強大,或者你的背後站著一個他們惹不起的靠山時。」
「他們就會害怕,就會恐懼。為了不被你踩死,他們就會調動起一輩子積攢的諂媚來討好你,供著你。」
陳風直視著妹妹的眼睛。
「你不需要覺得不適應這種熱情,更不需要去逢迎和刻意感謝他們。」
「你只需要接受一個事實就好。」
陳風揉了揉她那亂糟糟的頭髮,笑得有些張揚。
「那就是,只要有我在一天。像剛才那種萬人敬仰,生怕你受一點委屈的仰慕和討好。」
「從今往後,不管走到哪裡,那都將會是你生活里的常態。」
「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