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飛舟終於穿過了黑暗的深淵罡風帶。
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
飛舟平穩地停靠在了深淵對岸,那座矗立在虛空中的遠古大殿廣場前。
「全員集結!按原定戰術陣型準備開怪!」
隨著副會長的號令,逐鹿公會的上千精銳魚貫下船,開始了這場深淵級副本最為核心的決戰。
這最後一場關底BOSS戰,陳風並沒有插手。
對於這種底蘊深厚的大公會來說。
既然敢接下深淵級首殺的活,他們自然準備了堪稱豪華的攻略手段和無數針對性的物資。
這座大殿裡的關底BOSS被上千名玩家圍著,硬生生憑藉著絕對的數量壓制,各種禁咒轟炸以及一車又一車的藥水補給,活活給磨死了。
這期間,陳安歌和林夏就躲在後排的隱蔽牆角里,跟著混局部的範圍經驗。
一通亂戰之後。
「轟隆」一聲巨響,高達幾十米的關底巨獸轟然倒塌。
漫天的戰利品光柱照亮了整個廣場。
【世界通告!!恭喜『逐鹿公會』成功首殺新手難度副本無面死域!】
整個江南和琅琊大區都在這一刻沸騰了。
而作為這次外勤的小透明。
陳安歌和林夏,因為就在附近。
不僅蹭到了首殺了巨額經驗,而且在打掃戰場時,逐鹿公會的副會長非常識趣。
但凡是大公會不需要的,或者稍微有些價值但不是核心的材料,他幾乎是大手一揮,全特意撥給了陳安歌她們這一隊的外勤散人。
幾個小時的搜刮結束。
眾人重新順著入口的傳送法陣,離開了這個充滿瘴氣和危險的空間。
......
迷霧沼澤外圍,營地防線處。
陳安歌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興奮得小臉通紅。
「夏夏,你看到沒!那隻大怪物死的時候爆了十萬多個金幣呀!」
陳安歌拉著林夏的袖子又蹦又跳,開心的嘴都合不攏了。
「這次真的賺翻了!我不僅升到了十六級,剛才在戰場角落還順了好幾件帶有綠色屬性的小首飾。我都可以去營地集市開個小地攤了呢!」
旁邊的林夏也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她這趟原本只是來背幾個低級材料換手工費的。
誰知道遇到這等好事,不僅沒遇到什麼生命危險,連平時看都不敢看的精英怪的材料都撿了半個背包!
她賺的這點錢,夠她換好幾件三十多級的過渡裝備了。
「是賺麻了,這次回去我要吃頓好的!」
林夏抹了抹頭上的汗,感慨地說。
不過,林夏心裡明白。
今天這個外勤任務能進行得這麼順利,連負責後勤指派的小隊長都對她們客客氣氣的,沒有半點剋扣。
全都是借了陳風的光。
畢竟飛舟底層那場變故,她可是親眼目睹的。
陳風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連副會長都快給他跪下了。
「哥,我們回去吧!」
陳安歌理了理塞滿背包的寶貝。
「嗯,走吧,帶你去江北吃好吃的慶祝一下。」
陳風伸了個懶腰。
兄妹倆和林夏打了聲招呼,迎著廢土上的餘暉,朝著第七營地的方向走去。
......
與此同時。
沼澤另一邊的逐鹿公會駐地。
公會精銳們已經將戰利品打包完畢,正在集結清點人數,準備乘坐跨區傳送陣返回琅琊大區。
「副會,人都到齊了!隨時可以拔營!」
一名公會幹事跑過來匯告。
副會長看了看名單,皺了皺眉:「沈時願呢?她可是這次開荒的主力功臣之一,沒看到她回大部隊啊?」
「哦,沈法師剛才說她有點私事要處理。等會她自己走傳送陣回這區,讓我們先走就是了。」
「這樣啊......行,那就隨她去吧。」
副會長點點頭,也沒有多問。
畢竟以沈時願的等級,只要不去惹那些逆天的存在,在這些普通的外野地圖自保是沒問題的。
而此時。
在距離逐鹿公會駐地有些距離。
一處被迷霧沼澤殘餘煙瘴環繞的矮山高坡上。
沈時願穿著那身帶著些許戰鬥磨損痕跡的冰藍色法袍,靜靜地站在山崗最高處的岩石上。
微風拂過她那頭略顯凌亂的長髮。
她的手裡。
緊緊地攥著昨天陳風送給她的那條紫裝項鍊。
項鍊上冰冷的幽光,映照著她那張向來在外人面前清冷不可方物的面龐。
但此刻,她的眼神中,卻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茫然和失落。
她就那麼站在高處。
目光穿過了重重迷霧。
遙遙地望著沼澤地邊緣,那條通往第七營地的荒野小路上,並排逐漸遠行的陳家兄妹倆的背影。
按理來說。
她本應該在走之前,走到陳風面前。
微笑著去跟他道個別。
或者是為今天他那驚世駭俗的出手,真誠地說一聲謝謝。
又或者是開著自以為高冷的玩笑,讓他以後有空常來琅琊大區找她喝茶。
但不知道為什麼。
當副本大門打開,那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她卻選擇了躲在這種誰也看不見的角落裡。
安靜地看著他離開。
沈時願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裡,空落落的。
她垂下眼帘,看著手心中那冰冷的紫裝。
在十年前那個狹窄得出租屋裡。
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撲進陳風懷裡,哪怕兩人只能吃著寡淡的水煮麵,互相依偎著規劃虛無縹緲的未來,也能笑得沒心沒肺,滿眼都是對平淡生活最純粹的嚮往。
那時的她覺得,只要他們在一起,這世界上哪怕有一萬種阻力,她都有勇氣去抗爭,去跨越。
可是現在。
她發現她有點沒有那個勇氣了。
去面對陳風?
以什麼身份去面對陳風?
是十年前因為家庭門第阻力,被他果斷提了分手拋棄的前女友?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這段關係中,掌握著主動權和優越感的那一方。
她以為十年的廢土生存,已經讓她蛻變成了一個足以在這世界上立足的強者。
她甚至在心裡驕傲地想過,如果他真的過不下去。
大不了自己養他。
或許......
他們倆本來就不該是一個世界的人吧?
「這破世界,十年了,怎麼人越活越彆扭了。」
沈時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這山崗的冷風將她的眼眶吹得有些發酸的時候。
她的身邊。
突然傳來了一個非常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熟悉慵懶的聲音。
「既然想見,為什麼不坦蕩一點呢?」
緊接著。
一隻溫熱寬厚的手掌。
就像十年前那樣,非常自然地落在了她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動作,和那帶著淡淡溫度的感覺。
讓沈時願長達十年來建立起的所有戒備和冰冷偽裝,在這一瞬間破滅。
她的身體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本能地。
她往後退了半步,直接將自己的後背和腦袋,輕輕地靠在了那個人的肩膀上。
「我也不知道......」
沈時願閉著眼睛。
「我總覺得,我有點配不上現在的.......」
話剛剛說到一半。
沈時願猛地打了個激靈!
「陳風?!」
她驚呼了一聲,猛地轉過頭,想要去看清身後那個人的臉。
然而。
當她轉過身的時候。
高聳的山崗上。
空空如也。
唯有迷霧沼澤深處吹來的陰冷寒風,捲起幾片枯萎的樹葉,從她身邊打著旋兒飛過。
哪裡有陳風的影子?
沈時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不可思議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就在幾秒鐘前,那種真實的觸感,那句就在耳邊的調侃。
清晰得絕對不可能是幻覺。
......
而此時。
沼澤邊緣的荒野小路上。
陳安歌正跟林夏手挽手,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一會去江北大區吃什麼。
聽到身邊突然傳來的腳步聲。
陳安歌回過頭,正好看到陳風雙手插兜,從旁邊的枯樹林裡溜達了出來。
「哥!你剛才去哪啦?」
陳安歌好奇地問道,「我一轉頭你人就不見了。」
「哦,沒去哪。」
陳風打了個哈欠,隨口回道。
「剛才突然想起來件事,去跟老同學道了個別。」
「老同學?」林夏一頭霧水。
「是沈姐姐嗎?」陳安歌眼睛一亮。
陳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其實早在他帶著兩人出了副本結界的時候。
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在距離逐鹿公會大部隊遙遠的一座孤山上,有一個落單的藍色大框一直在那裡閃爍。
那女人以為自己遠遠地躲在充滿毒瘴和迷霧的高處。
就沒人能發現她那點欲言又止的小心思。
可她不知道的是。
陳風一直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