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閘北。
原本寂靜的街道突然被一陣陣沉悶如雷的引擎聲驚醒。
李半城派駐在街口的那些探子正在打盹,突然被刺眼的白熾燈光晃得睜不開眼。
「臥槽!那是啥?」
只見十幾輛漆成深綠色的重型卡車,車頭掛著鮮艷的大鷹米字旗,車身側面刷著碩大的「怡和洋行」四個金漆大字,正像一頭頭咆哮的鋼鐵怪獸,直接朝著和平飯店開去。
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流氓們,一看這陣仗,嚇得手裡的砍刀都掉在了地上。
他們敢攔大夏人的車,但誰敢攔大鷹洋行的貨車?
那可是會引來炮艦的!
卡車隊一路暢通無阻,直接停在了和平飯店的大門口,外面早就有一大批人等著卸貨了。
「卸貨!動作快點!」
周胖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馬褂,手裡捏著算盤,神氣活現地指揮著。
他看著那一捆捆泛著冷光的特種鋼筋、一箱箱封裝嚴密的精密構件,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的天……這全是洋行倉庫里的頂尖貨啊!」周胖子一邊撥拉算盤,一邊對著蘇越感慨,
「老闆,您真是神了!李半城那老小子估計這會兒正在被窩裡哭呢。」
蘇越沒理會周胖子的奉承。
他轉過身,從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位上拎下兩個沉甸甸的黑木箱子,徑直走向大堂角落。
秦蘭正冷著臉在整理簡陋的醫藥箱,白大褂上還沾著下午幫病人處理時的血跡。
「秦醫生,忙著呢?」蘇越把箱子往桌上一放,「打開看看。」
秦蘭狐疑地轉過身,掀開箱蓋。
下一秒,她那張永遠淡定自若的冰山臉徹底失守了。
那一排排整齊碼放的嗎啡針劑、高純度碘伏、德制精鋼手術刀具,還有大量帶著英文標籤的磺胺粉和急救包……
「這……這是大鷹帝國軍方內供的急救箱?」
秦蘭的手有些顫抖,她拿起一支針劑,看著上面的防偽鋼印,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充滿了震撼,「這種規格的東西,連租界仁濟醫院的院長都得申請,你是怎麼弄到這麼多,而且還是整箱送來的?」
「洋人也是人,也怕死。」
蘇越神秘一笑,「以後,你只要管好我飯店裡的病人,藥,我有的是。」
秦蘭也聽飯店的顧客說了一些蘇越的事,此時看著蘇越怡然的模樣,突然覺得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能掏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當晚,飯店加餐慶祝。
大堂里再次響起了梅老闆那婉轉的唱腔。
紅燒肉的香味混合著酒香,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白玫瑰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真絲旗袍,扭著水蛇腰走到蘇越身邊,眼神里全是崇拜和痴迷。
「蘇哥哥~」白玫瑰嬌滴滴地靠在蘇越肩膀上,「現在滿閘北的人都在傳,說你是天上的財神爺轉世,連洋鬼子都得給你干苦力……」
蘇越順勢攬住那纖細的腰肢,感受著那股子沁人的脂粉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誰也不是。我只是個想在亂世里多賺點錢、順便保住這點地盤的俗人。」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不過,既然有人想玩,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李公館。
「混蛋!這幫吃裡扒外的洋鬼子,大英帝國的紳士風度都餵了狗嗎?!」
李半城一腳踢開腳邊的紅木矮凳,氣得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就在半小時前,他安插在閘北街口的暗哨連滾帶爬地回來報信:怡和洋行的幾十輛重型卡車,掛著大英帝國的米字旗,去給和平飯店送材料!
那場面,簡直是把李半城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老爺,史密斯那邊把咱們派去的人都轟回來了。」老管家縮著脖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聽說,是英籍武官亞瑟親自給車隊開的通行證。這蘇越……怕是已經成了鷹國人的座上賓了。」
「座上賓?他也配!」李半城眼神陰毒,顫抖著手抓起電話,直接撥通了市府吳城的號碼。
電話那頭,吳城的聲音透著股子陰冷和疲憊。
「李老闆,現在打電話,是想告訴我蘇越的死訊嗎?」
「死訊個屁!史密斯把建材進去了!」
李半城咬牙切齒,「您之前不是說這蘇越沒後台嗎?現在鷹國人都快成他保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吳城一聲不屑的冷笑:「李老闆,收起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鷹國人要是真想當他的後台,那天趙德柱圍門的時候,領事館的兵就該到了。現在史密斯只是偷偷摸摸送點貨,說明雙方達成了某種資源交換。他蘇越手裡肯定有洋人眼饞的東西。」
吳城頓了頓,語氣變得像毒蛇一樣粘稠:「這不更好?蘇越現在蓋得越起勁,最後不都是咱們的?一個死人,是守不住這些家當的。金陵那邊那位只給了我七天時間,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天。殺手已經進場了,你只需要等好消息,到時候瓜分他的財產就行了。」
掛斷電話,李半城眼中閃過一抹貪婪,那種「吃現成」的快感暫時壓過了被洋人羞辱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