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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殺人又誅心

2026-09-02 03:15:30 作者: 柳因絮果

  閘北郊區。

  那輛還在燃燒的威利斯吉普車成了黑夜中最顯眼的靶子,火光映照下,後面卡車上的保安團士兵像炸了窩的螞蟻一樣跳下車。

  「敵襲!反擊!給我反擊!」

  一名連長拔出駁殼槍,躲在車輪後面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組織起混亂的隊伍。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聲沉悶而短促的槍響。

  「砰!」

  黑暗中,一顆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瞬間掀飛了那名連長的天靈蓋。

  紅白之物濺射在旁邊的車廂帆布上,觸目驚心。

  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機槍!架機槍掃射啊!誰敢不開槍老子斃了他!」另一名副營長抓過一個士兵的衣領怒吼。

  幾名機槍手顫抖著想要架起那挺馬克沁重機槍,可手剛碰到槍身——

  「噗!噗!」

  連續兩聲槍響,兩名機槍手眉心中彈,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血泊中。

  這是一場看不見敵人的屠殺。

  蘇越的特戰伏擊組分散在公路兩側的高地上,他們就像是一群冷靜的死神,通過夜視儀,精準地收割著每一個試圖反抗的目標。

  專打軍官,專打機槍手,專打敢冒頭的人。

  「鬼啊!他們在哪裡?!」

  剩下的幾百名士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火光都沒看到,身邊的長官和戰友就一個個腦袋開花。這種來自未知的恐懼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不到十分鐘,原本氣勢洶洶的加強營,除了滿地的屍體,剩下的全部扔掉了武器,逃跑了。

  ……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

  「吱——!」

  幾輛豪車在距離戰場幾百米的地方急剎停下。

  吳城、李半城、張嘯天,還有德國領事克萊斯特等人,在保鏢的護送下趕過來了。

  他們本來是想來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瞬間石化。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肉味和血腥味。

  那一地的保安團屍體,那輛燒成廢鐵的吉普車,還有一地的屍體……

  「這……這是怎麼回事?」

  吳城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在哆嗦,那雙原本充滿快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驚恐。

  「全……全沒了?」李半城拄著拐杖的手劇烈顫抖,假牙磕碰著發出「嘚嘚」的聲響。

  雖然他們沒看到開槍的人是誰,但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在這個地方,敢動手打保安團的,除了蘇越還能有誰?!

  「狙擊手……全是狙擊手造成的傷口!」德國領事克萊斯特到底是軍人出身,他看了一眼屍體,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一槍斃命,彈無虛發!而且是在夜間!」

  「快走!快走!」

  張嘯天突然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他們要是還沒走,咱們站在這兒就是活靶子啊!」

  這一嗓子提醒了所有人。

  吳城嚇得差點尿褲子,那股想報復勁頭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感覺黑暗中彷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的腦袋。

  「撤!快撤!」

  這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亨和高官,此刻就像是被狼攆的兔子,連滾帶爬地鑽進車裡,甚至連車門都沒關好就命令司機瘋狂倒車逃離。

  ……

  而在他們逃走後不久,亞瑟上校帶著英軍士兵趕到了現場。

  看著眼前這修羅場般的一幕,即便是有心理準備的亞瑟,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走到一具屍體前,蹲下身查看傷口,那是大口徑子彈造成的貫穿傷,精準得令人髮指。

  「幾分鐘……僅僅幾分鐘……」

  亞瑟站起身,環顧四周,眼中的震撼逐漸轉化為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四百人的正規軍,被像殺雞一樣屠宰了。史密斯,你看到了嗎?這就是蘇越的實力!他到底有多少這種幽靈般的戰士?幾十個?一百個?」


  史密斯在一旁擦著冷汗:「上校,這太可怕了……」

  「不,這太棒了!」

  亞瑟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整個上海灘,只有我們大英帝國跟他建立了合作關係!只有我們是他的朋友!只要穩住他,不管是東洋還是德意志,以後在上海灘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

  這一夜,上海灘註定無人入眠。

  李半城回到家後,連夜讓人收拾細軟。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只留下一句話給管家:「去蘇州!馬上走!這上海灘不能待了!」

  他被嚇破了膽,現在他只求保住老命。

  法租界,張公館。

  張嘯天一回來,就把自己那兩位結拜哥哥——黃老闆和杜生請到了密室。

  聽完張嘯天的描述,原本還算鎮定的杜生,手裡的茶杯也端不穩了。

  「老三,你說的是真的?幾分鐘,全滅?」杜生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千真萬確!那場面……就像是閻王點名一樣!」張嘯天哆嗦著說道,「二哥,咱們怎麼辦?那小子會不會殺上門來?」

  「閉門!謝客!」

  杜生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無奈:「從今天起,你不要踏出公館半步!把所有的門徒都調回來守家!至於蘇越……咱們惹不起了,讓金陵去頭疼吧!鬧出這麼大動靜,金陵那位絕不會放過他,咱們只管縮著頭看戲!」

  ……

  市府。

  吳城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回辦公室,抓起保密電話的手都在發抖。

  「餵?!王處長!出事了!全完了!」

  吳城帶著哭腔吼道:「保安團……全滅了!蘇越那小子有重武器!這是叛亂!是叛亂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了王處長冰冷、且帶著明顯甩鍋意味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什麼保安團?我從來沒有授權你調動過任何軍隊。」

  「什……什麼?」吳城愣住了,如墜冰窟,「不是您讓我……」

  「吳城,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擅自調動部隊、引發地方動盪、導致重大傷亡,這是你的個人行為,與金陵方面無關。」

  王處長冷冷地打斷了他,「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想辦法收拾。」

  「嘟——嘟——」

  電話掛斷了。

  吳城握著聽筒,愣了足足一分鐘。

  「王八蛋!卸磨殺驢!」

  吳城猛地摔了電話,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他知道,自己成了棄子。

  「跑!必須跑!去湘江!去南洋!」

  吳城拉開保險柜,把裡面的金條和外幣一股腦塞進皮箱,連夜從後門溜了出去。

  ……

  德意志領事館。

  克萊斯特領事回來後,眼中的恐懼慢慢被貪婪代替了。

  「看到了嗎?那就是我說的裝備!那種夜戰能力,那種精準度!」克萊斯特對著副官咆哮,「如果能得到那些武器的設計圖,帝國的軍隊將橫掃歐洲!」

  「可是領事,我們在這裡沒有足夠的兵力……」

  「那就給金陵施壓!」克萊斯特一拳砸在桌子上,「用外交手段!逼迫他們去對付蘇越!告訴他們,如果不解決這個恐怖分子,我們就停止援助!借刀殺人,懂嗎?」

  ……

  林公館。

  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

  林震天放下手中的電話,看著坐在對面、一臉震驚和好奇的女兒林雨墨。

  「雨墨……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大。」林震天長嘆一口氣,神色複雜,「那個蘇越,今晚把保安團給滅了。」

  「滅了?!」

  林雨墨美眸圓睜,小嘴微張,半天合不攏。

  她知道蘇越厲害,但沒想過會厲害到這種程度。那可是軍隊啊!

  震驚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那個平日裡吊兒郎當、只會算帳的男人,竟然有著如此霸道的一面?

  「爹,那他……是不是安全了?」林雨墨急切地問道。


  林震天看著女兒那副關切的模樣,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安全?恰恰相反,他現在是站在了懸崖邊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太張揚了,南京丟了這麼大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雨墨,你聽爹一句勸……」

  林震天站起身,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說道:

  「離他遠點吧。這人雖然驚才絕艷,但他是個瘋子。在這亂世里,太硬的東西,往往最先折斷。他……走不遠的。」

  清晨。

  對於上海灘的普通百姓來說,這本該又是一個為了生計奔波的尋常日子。

  然而,一聲聲略帶顫抖、卻又亢奮異常的報童吆喝聲,像是一顆顆重磅炸彈,瞬間炸穿了清晨的寧靜。

  「號外!號外——!」

  「驚天大新聞!保安團昨夜在郊外被土匪埋伏!全軍覆沒!」

  「四百正規軍不敵神秘悍匪!營長當場陣亡!這就是我們的國防力量嗎?」

  「《申報》獨家揭秘!大亨觀戰,意欲何為?快來看啊!」

  這一嗓子喊出來,無論是正在吃早點的上班族,還是提著鳥籠遛彎的老大爺,全都愣住了。

  保安團被滅了?四百人?被土匪滅了?

  這在和平時期簡直是天方夜譚!

  人們迫不及待地搶購報紙,攤開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申報》,頭版頭條那幾個加黑加粗的驚悚大字,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球——

  《保安團竟被「悍匪」覆沒,如何保家衛國?》

  這篇文章的撰稿人,正是之前受過蘇越恩惠、且心懷正義的熱血女記者江穎。

  雖然她不知道具體是誰開的槍,但在蘇越的授意下,她將矛頭死死對準了「治安惡化」和「官方無能」。

  【昨夜,本市保安團第三營奉命前往閘北執行『秘密任務』。然而,這支裝備精良、擁有重機槍和迫擊炮的四百人正規軍,竟然在短短十分鐘內,被一股土匪徹底擊潰。】

  【據現場倖存的士兵哭訴,他們甚至沒看清敵人的臉,就被打得抬不起頭。營長孫某更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連人帶車化為灰燼。】

  文章旁邊,配發了一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大幅黑白照片。

  那是戰場打掃後的慘狀:一輛被炸成廢鐵、還在冒著黑煙的吉普車殘骸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周圍是滿地狼藉。

  而在文章的末尾,江穎更是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質問:

  【拿著納稅人的血汗錢,平日裡欺壓良善威風八面,真到了戰場上,竟然連所謂的土匪都打不過!不僅全軍覆沒,甚至連像樣的反擊都沒有!試問,若是有朝一日日寇來襲,我們還能指望這樣的軍隊來保家衛國嗎?這是軍隊的恥辱,更是政府的恥辱!】

  老百姓們看著報紙,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痛罵政府無能,竟然讓「土匪」在上海灘周邊坐大。

  然而,更讓全上海市民感到玩味,甚至可以說是「細思極恐」的一幕,出現在了報紙的下半版。

  緊接著那篇痛斥「悍匪猖獗、官方無能」的新聞下方,是一個占據了半個版面、加著醒目黑框的巨幅GG。

  那不是賣藥的,也不是賣房的,而是——

  【和平飯店:亂世中的諾亞方舟!】

  【各位尊敬的上海市民:】

  【鑑於近期周邊治安急劇惡化,城外甚至出現大規模武裝衝突(見上文新聞),為了保障各位貴賓的人身及財產安全,本店安保系統已於昨夜全面升級!】

  【我們鄭重承諾:無論外界風雨多大!土匪多麼猖狂!只要進了和平飯店的門,您的命,就是我們的命!】

  【現余少量貴賓房,預訂從速!今日特惠:入住即送『壓驚可樂』一瓶!】

  這則GG一出,整個上海灘的聰明人看著報紙,先是沉默,隨後恍然大悟,最後倒吸一口涼氣。

  這叫什麼?

  這就叫殺人誅心,這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報紙上說保安團是被「悍匪」滅的,沒人提蘇越的名字。

  但蘇越緊接著就在下面打GG,說「昨夜戰火連天,本店安如磐石」。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了:


  保安團去哪了?去閘北了。

  和平飯店在哪?在閘北。

  保安團沒了,和平飯店發GG了。

  而且,和平飯店最近發生的事,那是整個上海灘都津津樂道的,心裡全都一清二楚!

  「我的天……這哪是什麼悍匪啊!這分明就是……」

  茶館裡,一個商人壓低了聲音,手指在報紙上和平飯店的名字上點了點,眼神里滿是敬畏:

  「這是蘇老闆給咱們的信號啊!連正規軍都折在那兒了,只有他這兒是安全的!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比正規軍還硬!」

  「噓!小聲點!官府說是土匪就是土匪!但咱們心裡得有數,這上海灘,誰才是真神!」

  恐懼是最好的推銷員。

  當老百姓把保安團當成了笑話,把政府當成了擺設時,那個屹立不倒、甚至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蹭熱度打GG的和平飯店,就成了他們心中唯一的「神話」。

  ……

  上午,閘北。

  和平飯店門口的那條街道,再次被堵得水泄不通。

  堵路的,是一輛輛擦得鋥亮的黑色轎車,一輛輛裝滿金銀細軟的黃包車,還有一個個衣著光鮮、提著皮箱、滿臉焦急的富商巨賈。

  既然連軍隊都在這一帶翻了船,那全上海還有比和平飯店更安全的地方嗎?

  「別擠!都別擠!我是張氏糧行的老闆!我要入住!」

  「我要長租!我要包年!錢不是問題!」

  「蘇老闆呢?我要見蘇老闆!我有大買賣!」

  人潮洶湧,每個人都揮舞著手裡的鈔票和支票,生怕晚了一步就搶不到那個「保命符」。

  大堂內。

  馬爺帶著蛇哥和一幫保安,手拉手才勉強維持住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排隊!都排隊!蘇爺說了,今天是『精品日』,不收散客,只收有誠意的大客戶!那個誰,別拿那幾塊大洋出來丟人現眼,後面排著去!」

  櫃檯後面。

  周胖子手裡的算盤珠子都快撥出火星子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比盛開的菊花還要燦爛。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還得費勁口舌去推銷,現在完全是賣方市場。

  「王老闆,咱們這兒的規矩您懂的,現在的安保成本高啊,昨晚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們可是廢了不少……咳咳,精力。」周胖子一臉為難。

  「懂!我都懂!」那個王老闆二話不說,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數額驚人的銀票拍在桌上,「不用找了!只要讓我住進去就行!」

  「好嘞!貴賓一位!樓上請!」

  「趙公子,您這是要包月?那得加錢,現在的行情您也知道,一天一個價……行行行,給您留個朝南的!」

  「叮噹——」

  一塊塊沉甸甸的大洋被扔進錢箱,一張張輕飄飄卻價值千金的銀票被塞進抽屜。

  這哪裡是開旅館?這簡直就是在印錢!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蘇越,此刻正坐在二樓的欄杆旁,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龍井,看著樓下那瘋狂的景象。

  「嘖嘖嘖。」

  蘇越吹了吹茶沫,輕輕抿了一口,對著身邊的白玫瑰感嘆道:

  「看見沒?這就是人性的弱點。越是亂世,人們越怕死;越是怕死,這錢就像紙一樣往外撒。」

  白玫瑰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正幫蘇越剝著橘子。她看著樓下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老闆此刻為了一個房間爭得面紅耳赤,眼中滿是崇拜:

  「還是老公厲害。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就是搶錢嘛。不過……他們給得心甘情願。」

  蘇越笑了笑,意念一動,打開了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面板。

  隨著樓下每一次成交,面板上的數字都在瘋狂跳動。

  原本因為兌換特戰隊和反坦克地雷而縮水的餘額,此刻正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瘋狂回血。

  【當前安全點餘額:28,000點。】

  蘇越摸了摸下巴,眼中的光芒比那些金條還要亮。

  「這GG費,花得值。」


  蘇越放下茶杯,看著窗外那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些想看我笑話的人,「多謝你們的『配合』。沒有你們這幫反面教材,把這治安搞得這麼亂,我這生意哪能這麼紅火?」

  「不過,好戲才剛剛開始。吃了我的,早晚得給我吐出來。」

  蘇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著樓下的周胖子喊道:

  「胖子!把招牌擦亮眯!今天……咱們通宵營業!只要是送錢來的,一個都別放過!」

  金陵,黃埔路,憩廬。

  這裡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所在地,是整個大夏國權力的最頂峰。

  往日裡,這裡的空氣中總是瀰漫著發號施令的威嚴與從容。

  然而今天,位於核心區域的一間戒備森嚴的作戰會議室內,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張巨大的橢圓形紅木會議桌旁,坐著的不再是什麼普通的處長、科長,而是幾位身穿特級上將制服、胸前掛滿勳章的軍界巨頭。

  主位上,坐著一位身披黑氅、面容清籛的老者。

  他是軍政部的何部長,也是最高領袖最倚重的股肱之臣,此刻代表最高層主持這場緊急會議。

  在他左手邊,是負責淞滬地區防務的楊司令,此刻正滿頭大汗,坐立難安。

  在他右手邊,則坐著一位穿著中山裝、眼神陰鷙的中年人,他是特務處的戴處長,雖然軍銜不高,但掌握著令人膽寒的情報網。

  而在會議桌的末尾,站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正是負責上海事務的特派專員——王處長王肅。

  「啪!」

  何部長猛地揚起手,將一份加急戰報狠狠地摔在桌面上,那張薄薄的紙片彷佛有千鈞之重,震得桌上的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恥辱!簡直是黨國的奇恥大辱!」

  何部長的聲音不大,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整整一個加強營!四百多號人!帶著重機槍、迫擊炮,結果呢?!連個活口都沒跑出來幾個!營長當場被炸成了灰!」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負責防務的楊司令:

  「楊司令,那是你的防區!你的兵!被人登報嘲諷連土匪都不如!現在外交部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德意志人抗議,法蘭西人抗議!誰能告訴我,這兵是誰調的?這命令是誰下的?!」

  楊司令嚇得「蹭」地站了起來,軍帽都歪了,急得臉紅脖子粗:

  「部長!冤枉啊!我淞滬警備司令部絕對沒有下達過這種命令!那個保安團第三營雖然名義上歸我管,但實際上一直是上海市府在調動!我……我是毫不知情啊!」

  「毫不知情?」何部長冷笑一聲,「你的兵被人拉出去當炮灰了你都不知道,你這個司令是怎麼當的?!」

  楊司令百口莫辯,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對面的戴處長。

  「戴處長,你的眼線遍布天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何部長轉而問道。

  戴處長並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翻開了一份絕密檔案,聲音平靜而陰冷:

  「部長,根據我們特務處掌握的情報,這次調兵,完全是上海市長吳城私自勾結地方武裝所為。」

  戴處長指了指站在末尾的王肅:

  「具體的經過,王專員最清楚。」

  被點名的王肅渾身一激靈,他知道,這時候要是再不撇清關係,那他就得去陪葬了。

  「部長!各位長官!冤枉啊!」

  王肅臉上堆滿了痛心疾首:

  「屬下也是剛剛得知!這完全是吳城那個混帳東西擅自行動!他心胸狹隘,與那閘北開飯店的蘇越有私怨,為了討好那些商界大亨,竟然背著金陵,私自拿著雞毛當令箭,騙了保安團的團長!」

  王肅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拖出去槍斃:

  「吳城不僅調兵,還愚蠢到去跟洋人搞什麼『觀摩團』,這才把事情鬧大!屬下失察,屬下有罪,但絕對沒有參與調兵啊!」

  這一招「棄車保帥」,在官場上屢試不爽。

  何部長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這裡面貓膩不少,王肅肯定不乾淨,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必須要有一個夠分量的人出來背這口黑鍋,平息各方的怒火。


  「吳城呢?」何部長冷冷問道。

  「已經失聯了,據說是畏罪潛逃,連夜坐船跑了。」戴處長補充道。

  「發通緝令!革除吳城一切職務,查抄家產!」何部長一錘定音,「對外就說……是他勾結地方黑惡勢力,私自調兵,引發衝突!把政府摘乾淨!」

  「是!」眾人齊聲應道。

  處理完背鍋俠,會議室的話題終於回到了最棘手的問題上——蘇越。

  「這個蘇越,到底是什麼來頭?」

  楊司令皺著眉頭,指著情報上的照片:「幾分鐘內全殲一個營,而且是在夜間。這種戰術素養,這種火力配置,絕對不是土匪能做到的。哪怕是我的警衛營,恐怕也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

  「還有那些武器……」戴處長補充道,「那種黑色的防彈盾牌,那種精準的狙擊步槍,還有那個把吉普車炸上天的反坦克地雷……我們的軍工專家分析過,這些裝備的技術水平,起碼領先我們十年。」

  「查到來源了嗎?」何部長問。

  「查到了蛛絲馬跡。」

  戴處長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掛著米字旗的卡車駛入和平飯店的畫面:

  「前幾天,也就是衝突爆發前夕。鷹國怡和洋行的車隊,曾經大張旗鼓地給和平飯店運送過大批物資。而且,那個蘇越跟鷹國駐滬武官亞瑟關係極好。」

  「鷹國人?」

  何部長和楊司令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這就解釋得通了!

  除了老牌列強「日不落帝國」,誰還能拿出這麼先進的單兵裝備?誰還能訓練出這麼精銳的特種小隊?

  「看來,這蘇越是鷹國人扶持的代理人啊。」何部長嘆了口氣,手指敲擊著桌面,「這就難辦了。」

  「部長,德意志和法蘭西公使剛才又來電話了,抗議蘇越……」一名參謀進來匯報導。

  現在的局面是一個死結。




  師出無名。

  派軍隊去打一個明面上的合法商販?

  面子往哪放?

  而且還會得罪鷹國人,把閘北打爛了損失的是國家的稅收。

  不打?幾百條人命就這麼算了?

  「既然不能打,那就只能……」

  何部長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算計:

  「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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