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北外圍。
一處電話亭里,趙銳拖著鮮血淋漓的傷腿,臉色慘白如紙。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枚沾血的硬幣,塞進了投幣口。
撥通那個直通金陵特務處的絕密號碼時,他的手抖得厲害,不僅是因為失血的寒冷,更是因為他在進行一場豪賭。
「嘟……嘟……」
電話接通了。
「……是我,毒刺。」
趙銳的聲音虛弱,喘息粗重,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任務……失敗了。」
電話那頭,戴處長的聲音陰沉得像是一條毒蛇,沒有絲毫溫度,更沒有半句對下屬生死的關切,只有令人窒息的質問:「我要的是蘇越的人頭,你跟我說失敗了?」
「我們……剛摸進飯店外圍……四個人當場就全被發現了。」
趙銳慘笑一聲:「他們像是早就知道我們要來一樣,就在那兒張著口袋等著我們往裡鑽!而且蘇越那邊有高手!火力也很猛!」
「猴子、老馬、阿虎……為了掩護我撤退,當場就被打成了篩子……我也中了一槍,拚死才逃出來……」
戴處長直接打斷了他的賣慘,語氣冰冷刺骨:「早就知道?你是說,行動計劃泄露了?」
趙銳咬著牙,語氣悲憤,「屬下不敢妄言,但是我們四個人全部同時被發現,他好像早知道我們每個人的身份……」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戴處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根本不在乎猴子那幾個人的死活,在他眼裡,死幾個人無非是耗材報廢。
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蘇越為什麼能同時發現四個人的身份?
這次行動是他親自部署的絕密,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如果連這也泄露了……
「行了,知道了。」
戴處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剩下的事,爛在肚子裡。」
「是……」
掛斷電話,遠在金陵的戴處長猛地將話筒摔在桌上,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彷佛要噴出火來。
「來人!」
他對門外的秘書咆哮道:「立刻去查!今天參加何部長會議的所有人,除了部長本人,其他人就算是把祖宗十八代翻出來,也要給我查出是誰走漏了風聲!我要活剝了他的皮!」
發泄完怒火,他又撥通了憲兵第三團團長溫團長的電話,語氣瞬間變得公事公辦:
「溫團長,特務處的行動受阻,蘇越那邊有準備,全是重火力,我的行動組全軍覆沒。接下來的事,只能靠你們憲兵團自己了。」
……
崑山,憲兵指揮部。
溫團長放下電話,整理了一下筆挺的呢子軍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特務處那幫搞陰謀詭計的,果然靠不住。關鍵時刻,還得靠咱們正規軍的刺刀。」
他看向副官,眼神冷厲如刀:
「傳令下去!全團棄車步行!化整為零,以連排為單位,利用夜色掩護,從不同的小路秘密滲透進閘北!」
「到了預定位置先潛伏,觀察地形,不要輕舉妄動,等把那個飯店圍死了,明晚發起總攻!」
「是!」
……
和平飯店,二樓蘇越的房間。
燈光昏黃而溫暖,與外面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別動!剛包紮好,再動又要流血了!」
白玫瑰紅著眼圈,死死按住蘇越亂動的手臂,心疼得直掉眼淚。
看著蘇越手臂上那一圈圈滲血的紗布,她聲音都在發顫,平日裡那種風情萬種的老闆娘氣場蕩然無存,此刻只是一個擔心自己男人的小女人:
「你說你逞什麼能?你是大老闆,明明知道有人要對付你,還明目張胆的坐在外面!那可是特務!你要是死了,我……我就去當尼姑!」
蘇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一軟。
他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笑道:
「行了,這不是沒死嗎?再說了,當尼姑多可惜,還是當我的老闆娘好。」
「你還貧!」白玫瑰破涕為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卻把他的手抓得更緊了。
「砰!砰!」
就在這時,外面方向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槍響,瞬間打破了這份難得的溫情。
蘇越臉色驟變,原本的溫柔瞬間消散,整個人如同獵豹般彈起,抓起桌上的槍就往外沖。
「別出去!」白玫瑰驚叫。
蘇越無視白玫瑰的勸阻,剛衝到樓下,只見蛇哥正帶著幾個普通安保隊員拖著一具屍體走了過來,其他一個安保滿身是血。
「怎麼回事?!」蘇越皺眉問道。
蛇哥一臉晦氣,狠狠地往地上的屍體啐了一口唾沫:
「老闆,剛才我們在外面巡邏,發現這孫子鬼鬼祟祟的,我想上去盤問,結果這狗日的直接掏槍就打!咱們兄弟傷了一個,我們剛把他按住,還沒來得及問話,他牙一咬,人就沒了!」
蘇越快步走上前,蹲在那具屍體旁。
他捏開屍體的下巴,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撲面而來。
「氰化物。」蘇越眼神一凝,「牙齒里藏毒,這是死士。」
「老闆,你看這個。」蛇哥用腳尖挑開了屍體的褲腰帶,「這孫子外面穿得像個叫花子,但這裡面……」
蘇越看了一眼。
白色的兜襠布。
「東洋人。」
蘇越站起身,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系統掃描啟動】
【目標:屍體】
【狀態:已死亡,無法獲取思維信息】
系統無法掃描死人的意圖。但這身裝扮和行事風格,除了特高課那幫瘋子,沒別人。
「他們在附近轉悠?」
蘇越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東洋人剛剛在黑龍道場吃了大虧,現在派個死士過來,就為了在附近晃悠?
刺殺?
不對,位置離和平飯店太遠。
偵查?死士不負責偵查。
蘇越雖然猜不到具體的手段,但東洋人就像躲在暗處的毒蛇,這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阿強!」蘇越當機立斷,「加強所有出入口的巡邏!特別是水源和糧倉!東洋人既然露頭了,肯定不止這一個!」
「是!」
就在這時,後面走出來三個人。
正是剛剛投誠的猴子、老馬和阿虎。
「蘇先生!」
猴子看到那具屍體的裝束,眼神一狠:「這是鬼子!特高課的手段我們熟!讓我們加入巡邏隊吧!我們對付這種暗哨有經驗,正好拿鬼子的人頭當投名狀!」
蘇越看著這三個急於表現的漢子,搖了搖頭。
「不行。」
蘇越拒絕得乾脆利落:「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你們現在的身份是『死人』。趙銳為了保全你們的家人,自己承當了很大風險,你們一露面,要是被金陵的眼線看到,趙銳的苦肉計就白演了。」
「到時候,金陵那邊惱羞成怒,你們的家人一個都活不了!」
蘇越語氣嚴厲:
「在我把你們的家人接出來之前,誰也不許拋頭露面!都在後院給我老實待著,幫阿強訓練新兵!這是命令!」
三人聞言,身軀一震。
他們沒想到蘇越在這個急需用人的節骨眼上,還能為他們的家人考慮得如此周全。
「蘇先生……」猴子紅著眼,重重一點頭,「大恩不言謝!我們聽您的!」
三人對著蘇越深深鞠了一躬,退回了陰影中。
……
虹口區特高課臨時本部。
地下室里,燈光昏暗。
「報告課長!」
一名特務匆匆走進辦公室,對著山本大佐鞠躬,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派去投毒的小組……犧牲了一名勇士。他被和平飯店的巡邏隊發現了,已經服毒自盡。」
山本大佐手裡端著清酒,眉頭微微一挑:「任務呢?」
「完成了!」
特務壓低聲音,獰笑道:「和平飯店最近的安保做的很嚴,有好多人在附近巡邏,那個犧牲的勇士在他開槍的同時,另外兩組人趁亂,已經把高濃度的霍亂菌液,倒進了閘北的三口深井裡。」
「喲西!」
山本大佐一口飲盡杯中的清酒,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在閘北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蘇越以為加強巡邏就能防得住?愚蠢的支那人。」
山本的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槍炮殺不死他,那就讓瘟疫來殺。明天這個時候,我要聽到閘北的哀嚎聲!」
……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
和平飯店二樓。
蘇越正在房間裡吃早餐。
阿強滿臉焦急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他滿眼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手裡緊緊攥著一大把皺皺巴巴、甚至沾著油污的紙條。
「老闆!不對勁!!」
阿強喘著粗氣,把那些紙條一股腦地攤在蘇越前面的桌上:
「天亮前這一兩個小時,閘北突然進來了很多生面孔!」
蘇越正在喝粥,聞言放下了勺子,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慢慢說,哪裡來的人?多少?」
「四面八方都有!」
阿強指著那些紙條,語速極快:「這是『瘸腿老三』在東邊路口看見的,有一批大概五十來號人,穿著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有的還挑著擔子裝菜農。但老三說,這幫人走路腰杆子挺得筆直,步子邁得跟尺子量過一樣齊!而且懷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著傢伙!」
「還有這是『小六子』在西邊爛尾樓附近看見的,大概三十多號人,鑽進樓里就沒出來過。」
「北邊的城隍廟、南邊的廢棄紡織廠……加起來估計有大幾百號人!」
阿強一邊說,一邊在蘇越桌上的地圖上畫圈。
和平飯店周圍的幾個關鍵節點,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紅圈包圍了。
「老闆,咱們的乞丐眼線雖然看不懂行軍布陣,但他們眼睛毒啊!這幫人絕對不是流氓,也不是普通的練家子。那種殺氣,藏都藏不住!」
阿強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根據猴子剛才的分析,這些人應該是憲兵第三團!他們化整為零,全摸進來了!」
蘇越看著地圖上那一個個紅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東面廢棄紡織廠……西面爛尾樓……北面城隍廟……」
蘇越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
「這是想玩『中心開花』啊?先把人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到時候一聲令下,幾百號人同時從四面八方殺出來,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這時候,馬爺和蛇哥也走了過來。
一聽說是好幾百名全副武裝的憲兵已經滲透進來了,而且就藏在離飯店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可怎麼辦?」
馬爺雖然也是見過世面的,但面對這種正規軍的絞殺局,腿肚子還是有點轉筋:
「老闆,那是憲兵團啊!全德械!一旦打起來,咱們這飯店就是個活靶子啊!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把大門關死,架起機槍死守?」
蛇哥也咽了口唾沫:「是啊老闆,敵暗我明,這仗不好打啊!」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到了極點。
恐懼,是會傳染的。
特別是面對國家機器的碾壓時。
「啪!」
蘇越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響聲讓眾人的心頭一顫。
「慌什麼?!」
蘇越站起身,目光如炬,掃視著屋裡的每一個人:
「他們為什麼要藏?為什麼要穿便衣?」
眾人一愣。
「因為他們怕!」
蘇越冷哼一聲:「他們怕白天動手,會引起全上海的關注!怕被各國記者拍到金陵正規軍在屠殺平民!所以他們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等著天黑!」
「他們以為我們不知道他們來了。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蘇越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看似平靜的街道,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想等到晚上偷襲我?做夢。」
「既然他們進了我的地盤,那就別想活著出去了。」
蘇越轉過身,語氣森寒:
「阿強,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馬爺,讓廚房做頓好的,給兄弟們加餐。」
「老闆,您這是要……」馬爺有些沒聽懂。
「瓮中捉鱉。」蘇越吐出四個字,然後大步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