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那張保養得極好、泛著資本家紅光的臉上,此刻慘白得像是一張剛刷過漿糊的白紙。
他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梁骨,在蘇越目光掃過來的那一瞬間,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髓。
蘇越沒有去接傑克的話茬,也沒有讓他直起身子。
他只是邁著沉穩的步子,越過這個在美利堅軍火界呼風喚雨的華爾街大亨,隨意地坐了下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座西洋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機械聲。
這種無聲的壓迫感,簡直比用槍指著傑克的腦袋還要讓他感到窒息。
傑克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砸在地毯上。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臟聲。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東方男人的恐怖了。
在美利堅的這段時間,他靠著蘇越給的那些跨時代的武器圖紙,賺到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美元。
Ak47一經面世,就徹底引爆了那些海外軍閥和僱傭兵的瘋狂。
他成了五角大樓的座上賓,成了那些權貴眼裡的大救星。
無數的香車美女、鮮花掌聲,把他捧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人上人。
俗話說,財帛動人心。
在這花花綠綠的金錢世界裡泡久了,誰的心裡不長几根野草。
傑克也曾經在某個深夜,端著高檔的香檳,腦子裡冒出過一個極其危險的念頭。
他想把蘇越一腳踢開,自己徹底獨吞這個龐大的軍工帝國。
畢竟,這裡是美利堅,是隔著一個太平洋的另外一個半球。
蘇越就算在上海灘再怎麼隻手遮天,他的手也伸不到大洋彼岸的資本主義大本營來。
可是,就在他剛剛生出這個念頭沒幾天,一場讓他至今想起來都會靈魂出竅的噩夢,就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為了擺脫蘇越的監視並且保護自己,傑克拒絕了蝰蛇跟著他,想試探蘇越的反應,還花重金僱傭了全美最頂級的退役海軍陸戰隊特種兵當保鏢。
他的莊園裡,二十四小時都有荷槍實彈的巡邏隊帶著兇猛的獵犬在巡視。
圍牆上拉著高壓電網,每一個死角都布置了最先進的紅外線警報器。
他以為自己打造了一個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的鐵桶王八殼。
但是,就在一個狂風暴雨的深夜。
他摟著兩個好萊塢最當紅的女明星,在自己那間防彈的豪華臥室里睡得正香。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覺得枕頭底下有個硬邦邦的東西。
當他伸手把那個東西摸出來的時候,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就凍結成了冰塊。
那是一顆黃澄澄的、甚至還帶著一絲火藥味的步槍子彈。
子彈的底下,壓著一張只寫了一個中文字的紙條。
蘇。
傑克當時看著那顆子彈,嚇得連滾帶爬地摔下了床,當場尿濕了那條昂貴的真絲睡褲。
他發瘋一樣地拷問了所有保鏢。
結果讓他感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絕望。
沒有任何警報被觸動,沒有任何保鏢發現異常,甚至連院子裡的獵犬都沒有叫喚過一聲。
那個放子彈的人,就像是一個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幽靈。
他能在防衛森嚴的莊園裡如入無人之境,能在他熟睡的時候極其從容地把子彈塞在枕頭底下。
那也就意味著,只要對方願意,那顆子彈隨時都能極其精準地鑽進他傑克的腦殼裡。
他引以為傲的財富和安保,在那個神秘的東方男人面前,簡直就是一個讓人笑掉大牙的笑話。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蘇越早早就派去監視他的二級安保乾的。
他們的想要潛入一個普通的富豪莊園,簡直比回自己家還要輕鬆一萬倍。
從那天起,傑克心裡那點可憐的叛逆火苗,被一泡帶著冰碴子的尿給徹底澆滅了。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每天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生怕自己哪天晚上就莫名其妙地去見了上帝。
這次接到蘇越讓他回上海的電報,他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不敢有,直接丟下美利堅的生意,火急火燎地滾了回來。
「怎麼?腰板硬了?」
蘇越冷漠的聲音突然在房間裡響起,打斷了傑克那令人窒息的回憶。
傑克渾身猛地一哆嗦,趕緊把腰彎得更低了,幾乎快要貼到自己的膝蓋上。
「不不不,老闆,在您面前,我永遠都是那個在賭場後巷裡被您撿回來的流浪漢。」
傑克的聲音顫抖得極其厲害,帶著濃濃的討好和卑微。
蘇越沒有理會他的馬屁。
他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拔出那把銀色的大口徑手槍,咔噠一聲退下彈匣,又重新推了上去。
這種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傑克聽來簡直就是催命的音符。
「聽說你在美利堅混得風生水起啊。」
蘇越一邊把玩著手裡的槍,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在富人區買了占地幾百畝的大莊園。」
「出入都是限量版的防彈車。」
「甚至還和好幾個好萊塢最當紅的電影女明星傳出了緋聞。」
蘇越抬起眼皮,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傑克那張慘白的臉。
「傑克,這大洋彼岸的日子,過得挺不錯啊。」
「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是個人上人了?」
「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可以把老子一腳踢開,自己去當那個呼風喚雨的軍火大亨了?」
轟。
蘇越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就像是幾顆重型航空炸彈,直接在傑克的腦子裡炸開了花。
他最害怕、最恐懼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
老闆什麼都知道。
他在美利堅的一舉一動,他買的房子,他睡過的女人,甚至他心裡曾經閃過的那一絲叛逆念頭,全都在老闆的掌控之中。
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邊。
撲通。
傑克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他雙腿一軟,極其乾脆地、重重地跪在了那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老闆,我錯了。」
傑克像是一條受驚的狗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到蘇越的腳邊,眼淚和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我該死,我被美利堅的那些鈔票沖昏了頭腦,我有了不該有的小心思。」
「可是我發誓,我只敢在腦子裡想一想,我絕對沒有任何背叛您的實際行動啊。」
「那顆子彈,那顆枕頭底下的子彈把我徹底打醒了。」
傑克一邊哭喊著,一邊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裡迴蕩。
「我知道我能有今天,全都是您給的。」
「您能把我捧上天,就能把我踩進泥里。」
「老闆,您饒了我這次吧。」
傑克抬起頭,滿臉都是乞求和極其卑微的討好。
「我以後再也不敢有任何二心了。」
「我就是您最忠誠的一條狗。」
「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