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那句萬死不辭的血誓,在空曠的宴會大廳里擲地有聲。
蘇越看著眼前這兩個滿臉決絕、隨時準備為了民族大義赴湯蹈火的漢子,深邃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由衷的笑意。
他把這兩個人留到最後,等的就是這句話。
在這個風雨飄搖、滿地都是漢奸和軟骨頭的上海灘,也就只有這群有著鋼鐵般信仰的人,才配得上他蘇越接下來要託付的驚天重任。
「老張,李代表。」
蘇越收起了臉上那種面對洋人時的桀驁和戲謔,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既然你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就不跟你們繞彎子了。」
「我今天把你們兩位單獨留下來,確實是有一件關乎著咱們這幾萬弟兄生死存亡的天大事情,想要請你們幫忙。」
聽到蘇越這番話,老張和老李對視了一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能讓這位連萬噸軍艦都敢炸、把金陵政客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絕世梟雄說出求助兩個字,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絕對超乎想像。
「蘇先生,您儘管吩咐!」
老李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腰杆挺得筆直,語氣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只要是為了打東洋鬼子,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我們紅黨哪怕是拼盡最後一個人,也絕對給您辦到!」
蘇越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緩緩地轉過身,「兩位,外面的局勢你們也看到了。」
「這絕對不是以前那種幾千人的街頭火拚,這是一場要把整個城市徹底砸成粉末的超級絞肉機戰役。」
蘇越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抑。
「我蘇某人是個生意人,也是個俗人。」
「我手裡現在確實捏著全上海灘最堅固的堡壘,捏著源源不斷的軍火生產線,還有很多願意跟著我拚命的熱血漢子。」
「而且我手底下那些穿黑衣服的安保兄弟,裝備著這世界上最先進的連發火器,單兵作戰能力天下無敵。」
「但是,我蘇越有自知之明。」
「讓我帶著幾百個精銳去搞暗殺、去炸軍艦、去打一場小規模的突襲戰,我能把東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是!」
蘇越神色流露出一絲無奈。
「如果要指揮幾萬名士兵去和東洋人的王牌師團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大兵團陣地戰!」
「去協調炮兵、步兵、防空陣地的交叉火力!」
「去在這台絞肉機里運籌帷幄,用最小的代價把東洋人的血給放干!」
「我蘇越,做不到。」
這幾句坦誠到了極點的話,就像是一陣十二級的狂風,瞬間在老張和老李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這個軍閥混戰、所有人都在拚命掩飾自己弱點、拚命吹噓自己天下無敵的瘋狂年代。
一個剛剛取得了驚天大捷、被全天下老百姓奉為抗日戰神的絕世梟雄。
他竟然敢在別人面前如此坦蕩地承認自己不會打大仗。
這份直面生死和自身極限的絕對理智,簡直比他手裡的那些自動火器還要讓人感到恐怖。
「蘇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老李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微微發顫。
他隱隱猜到了蘇越想幹什麼,但那個念頭實在太過瘋狂,瘋狂到他這個高級代表都不敢去深想。
蘇越沒有任何猶豫,目光猶如兩把燃燒著烈火的利劍,死死地盯著老李。
「我不要你們紅黨出兵來幫我填人命。」
「我要將!」
「我要一個真正能在幾萬人乃至幾十萬人的大型戰役中,把東洋人的指揮官按在爛泥里瘋狂摩擦的頂尖大將!」
蘇越的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極度狂熱和絕對信任。
「我知道你們紅黨隊伍里,藏著全天下最會打仗、最擅長穿插迂迴的戰術大師。」
「只要你們能把這樣一位將才給我派到閘北來。」
「我蘇越向你們保證!」
蘇越猛地舉起右手,指著天花板,發出了一個足以震動整個遠東的驚天誓言。
「和平飯店地下兵工廠里生產出來的所有新式步槍,全部由他來統一調配!」
「我剛剛擴編完成的那幾千名主力治安大隊,乃至以後招募的所有熱血青年,他們的絕對指揮權,我蘇越雙手奉上!」
「他指哪,我的兵就打哪!」
「哪怕他下令讓我的部隊去堵敵人的機槍眼,我也絕對不皺一下眉頭!」
轟!
這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就像是一萬顆重磅炸彈,直接在老張和老李的腦海里同時引爆了。
老張嚇得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李更是激動得渾身都在劇烈地打著擺子,兩隻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才勉強沒有讓自己當場失態地叫出聲來。
交出指揮權。
這可是交出幾千名裝備著全世界最先進全自動步槍、並且擁有著極高戰鬥素養的現代化鐵軍的絕對指揮權啊!
在這個有槍就是草頭王、有兵就能當土皇帝的亂世,兵權就是軍閥的命根子。
為了爭奪哪怕一個營的兵權,那些金陵的軍閥都能打得頭破血流、六親不認。
可是現在。
蘇越竟然為了抵抗東洋人的侵略,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這支足以橫掃大江南北的無敵鐵軍,徹徹底底地託付給了他們紅黨!
這是何等寬廣的民族胸襟!
這又是何等重若泰山的絕對信任!
「蘇先生!」
老李猛地站直了身體,眼眶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
他摘下頭上的舊氈帽,對著蘇越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您的這份大義,我們紅黨全黨上下,銘感五內!」
「我老李今天就算是用這顆腦袋給您擔保!」
「我回去之後,立刻啟用最高級別的絕密電台,親自向大西北的總部匯報您的情況!」
老李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鋼板上的鐵錘,鏗鏘有力。
「我們一定會把黨內最擅長打硬仗、最會打巷戰的頂尖大將,以最快的速度給您派到上海灘來!」
「只要我們紅黨的將軍在,閘北的陣地就絕對丟不了!」
聽到老李這番擲地有聲的保證,蘇越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知道,有了紅黨那些從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戰術大師,自己手底下這支空有裝備卻沒有靈魂的大軍,終於要迎來真正的脫胎換骨了。
這是他在系統里兌換不出來的高級天才。
「好。」
「那我就在和平飯店,恭候大將的降臨。」
蘇越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對著門外打了個響指。
「阿強。」
「把今天晚上收到的那些賀禮,全都給我拿上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阿強帶著一群強壯的安保隊員,吭哧吭哧地抬著十幾個極其沉重的紅木大箱子,走進了宴會大廳。
「砰砰砰。」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老張和老李的面前,震得地面都微微發抖。
蘇越走上前,一腳踢開了最前面那個大箱子的蓋子。
霎時間,一片極其耀眼、足以晃瞎人眼睛的璀璨金光,從箱子裡噴涌而出。
那裡面裝滿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黃魚金條、一沓一沓散發著油墨香味的美金匯票,甚至還有幾大包價值連城的高檔珠寶。
這就是今天晚上,那些被蘇越連嚇帶騙的洋人領事、以及所有大亨乖乖送上來的巨額賀禮。
除了這些耀眼的財富,後面的幾個長條形木箱裡,還裝滿了剛剛從地下兵工廠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嶄新彈藥,以及散發著槍油味的新式自動步槍。
「蘇先生,您這是……」
老張看著這些堆積如山的金山銀山和軍火,驚得下巴都快掉到腳背上了,整個人完全傻在了原地。
「這些是剛才那幫大亨和洋人孝敬我的。」
蘇越隨手拿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重量,然後極其隨意地扔回了箱子裡。
「你們紅黨在根據地條件艱苦,連過冬的棉衣和給傷員治病的消炎藥都湊不齊。」
「這些錢和傢伙事,你們連夜帶走。」
蘇越看著老李,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
「算是給你們那位即將到來的大將,提前預支的安家費和見面禮了。」
老李看著這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瞬間脫貧致富的驚天巨款,心臟劇烈地抽搐著。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伸在半空中,想接,卻又覺得這份恩情實在是太過於沉重。
「蘇先生,這萬萬使不得啊。」
老李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深深的侷促。
「您幫我們以及夠多了,我們怎麼還能拿您這麼多錢!」
「我們紅黨有紀律,絕對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更何況是這麼大一筆巨款,我們受之有愧啊!」
「少拿你們那些紀律來糊弄我。」
蘇越直接打斷了老李的推辭,上前一步,把那個裝滿黃金的箱子蓋死死地扣上。
「國難當頭,整個大夏國都快要亡國滅種了,還分什麼你我?」
「只要你們拿這筆錢去買藥救人,拿這些槍去前線多殺幾個東洋鬼子,這錢就花得值。」
「東西要送去哪裡了,直接跟我的人說就行。」
老張和老李看著蘇越那決絕的背影,知道再推辭就是矯情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立正,身姿筆挺地對著蘇越,敬了一個這輩子最標準、最莊重的軍禮。
「蘇先生保重。」
幾分鐘後,幾輛蒙著黑布的卡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和平飯店的後院,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