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盤上那根還在燃燒的火柴梗,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硝煙味。
蘇越看著面前這位毫不猶豫接下整個上海灘防禦重任的鐵血戰將,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
打仗,從來就不是在沙盤上紙上談兵。
想要讓這位從大西北的黃土高坡上遠道而來的戰術大師徹底放開手腳,就必須得讓他親眼看看,自己到底給他準備了一份怎樣雄厚的家底。
蘇越掐滅了手裡的香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將軍。」
「沙盤上的旗子插得再多,也不如手裡的傢伙事兒管用。」
「走吧,我帶您去看看,咱們這閘北到底憑什麼敢跟東洋人的幾十萬大軍叫板!」
陳將軍沒有絲毫遲疑,大步流星地跟在蘇越的身後,走出了作戰指揮室。
深夜閘北。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的臉上,哪怕是穿著厚厚的棉襖,也能感覺到那股子直往骨頭縫裡鑽的寒意。
但是,當陳將軍來到和平飯店後方那片極其廣闊的露天訓練場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神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無法掩飾的極度震撼。
整整多名由難民、苦力、以及前憲兵團俘虜組成的士兵,正端著手裡那沉甸甸的步槍,對著沙袋進行著殘酷的刺殺訓練。
每一次突刺,都帶著一股子彷佛要將眼前的虛空都給徹底撕裂的兇悍殺氣。
他們的動作雖然不像那些從小在軍校里訓練出來的正規軍那樣標準。
但是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一種讓陳將軍這個打了一輩子硬仗的老將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狂熱火光。
那是一種哪怕明天就會粉身碎骨,今天也要從敵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的極致死忠和復仇渴望。
而在這些方陣的最前方,站著一百多名穿著全黑色戰術防彈衣的二級安保隊員。
這些安保就像是一尊尊沒有感情的殺戮雕像,散發出來的恐怖壓迫感,簡直比冰雪還要讓人感到靈魂戰慄。
「這……這怎麼可能?」
陳將軍深吸了一口夾雜著汗水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氣,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
他原本以為,蘇越這幾萬人不過是一群靠著大洋和糧食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是一群軍閥手底下為了混口飯吃才來當兵的僱傭軍。
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這支部隊的精氣神,這種凝結在一起的恐怖軍魂,甚至比他帶過的最精銳的紅黨主力部隊還要可怕。
「蘇司令。」
陳將軍轉過頭,看著身邊神色平靜的蘇越,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敬佩。
「我打了一輩子的仗,帶過無數的兵。」
「但我從來沒見過,哪一支地方軍閥的隊伍,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士氣和凝聚力。」
「這些士兵的眼睛裡有光,他們不是在為了軍餉打仗,他們是在為了自己的家、為了您在拚命啊。」
蘇越淡淡地笑了笑,目光看著那些在寒風中揮灑汗水的漢子。
「因為我把他們當人看。」
「我給他們吃最飽的飯,穿最暖的衣,給他們的家人最好的保障。」
「誰在這個亂世里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他們的命,就歸誰。」
蘇越這番極其樸素卻又直擊人性最底層的話語,讓陳將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震撼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幹練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老闆。」
林雨墨穿著一身米色的呢子大衣,踩著高跟鞋,手裡抱著幾本厚厚的帳冊,快步走了過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敏銳地掃了陳將軍一眼,隨後將帳冊遞到了蘇越的面前。
「林總管,這位是來幫咱們打仗的陳將軍,以後閘北所有的軍事調動,全部聽他的指揮。」
蘇越隨意地向林雨墨介紹了一句,然後指著那摞帳冊。
「給陳將軍交個底吧。」
「讓他看看咱們和平飯店的後勤倉庫里,到底囤了多少底牌。」
林雨墨點了點頭,翻開了第一頁帳本,語氣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卻拋出了一連串足以讓任何統帥瘋狂的數據。
「陳將軍您好,我是和平飯店的後勤總管林雨墨。」
「目前,我們在閘北十個大型恆溫糧倉里,已經囤積了足夠整整五萬人敞開吃上三年的優質大米和白面。」
「而且這還不算我們從租界裡強行收購的那幾家大型食品廠,他們每天還在源源不斷地生產高熱量的軍用罐頭和壓縮乾糧。」
「在防寒物資方面,咱們的紡織廠日夜開工,全新的加厚棉衣、棉被、以及特製的高筒軍靴,足夠給現在的部隊換裝五次以上。」
「最重要的是醫療儲備。」
林雨墨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驕傲。
「我們醫院的地下冷庫里,儲備了全上海灘、甚至是全世界最頂級的盤尼西林消炎藥,數量高達百萬支。」
「還有趙博士剛剛研製出來的特效止血粉和軍用高純度麻醉劑,足以應對一場幾十萬人級別的大型絞肉機會戰。」
轟。
這幾個輕飄飄的數字,聽在陳將軍的耳朵里,簡直就像是幾顆重型航空炸彈直接在他的腦漿子裡引爆了。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
五萬人吃三年的糧食!
換裝五次的棉衣!
百萬支在黑市上能換一根小黃魚的救命神藥盤尼西林!
我的老天爺啊。
陳將軍在西北的大山里打了一輩子的游擊戰,他帶出來的那些紅黨戰士,餓急了連樹皮和皮帶都煮著吃過。
冬天的時候幾個人只能合蓋一床破爛的棉被,受了重傷更是連一滴消炎藥都找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傷口感染流膿,最後活活痛死。
他做夢都沒有打過這麼富裕的仗啊!
這哪裡是在打仗,這簡直就是用一座金山在砸人啊!
陳將軍激動得眼眶通紅,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文弱卻掌握著如此恐怖後勤的女總管,又看了看旁邊雲淡風輕的蘇越,感覺自己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蘇司令。」
陳將軍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嘶啞得厲害。
「有這種士氣,有這種富可敵國的後勤保障。」
「何愁不能和東洋人的主力部隊硬碰硬地干一場。」
「但是,光有糧有藥還不夠。」
陳將軍迅速從極度的狂喜中冷靜下來,提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東洋人這次是動了真格的,他們的重火力絕對會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咱們的軍隊雖然士氣高昂,但如果火力跟不上,用血肉之軀去填敵人的機槍陣地,那傷亡將會是毀滅性的。」
「蘇司令,咱們的槍炮彈藥,底子到底有多厚?」
蘇越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轉身朝著和平飯店最隱秘的那棟副樓走去。
「陳將軍,百聞不如一見。」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給東洋人準備的大禮包。」
幾分鐘後。
蘇越帶著陳將軍,穿過了三道由半米厚精鋼打造、並且由二級安保二十四小時持槍死守的防爆重門。
當最後一道大門被緩緩推開的那一瞬間。
一股刺鼻、卻又讓所有軍人聞之欲醉的濃烈機油味和火藥味,瞬間撲面而來。
這裡是和平飯店擴建到地下深達三層的一座超大型空間。
巨大的探照燈將整個地下兵工廠照得亮如白晝。
陳將軍剛剛邁進大門,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閃電給當頭劈中,死死地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在他的視線盡頭。
是一條長達上百米、由最先進的工具機和流水線拼湊而成的龐大機械巨獸。
機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傳送帶在飛速地運轉。
成千上萬顆黃澄澄的、散發著致命金屬光澤的中間威力步槍彈,就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源源不斷地從流水線的末端傾瀉進巨大的木製彈藥箱裡。
不僅如此。
在兵工廠兩側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實木槍架上。
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幾千把剛剛用槍油擦拭過、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幽藍色烤藍光芒的ak47全自動突擊步槍。
這簡直就是一座隱藏在上海灘地底下的恐怖殺戮兵工廠。
蘇越沒有說話,他走到槍架前,隨手拎起一把ak47,直接扔給了呆若木雞的陳將軍。
陳將軍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把沉甸甸的步槍。
他那雙常年握槍的老手,在觸碰到那三十發大容量彈匣時,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太清楚這把槍意味著什麼了。
雖然他們現在也有了一批這種槍,但都是蘇越送給他們的,數量有限。
現在,這種被列強開出天價都買不到的絕世神兵,就這麼像大白菜一樣堆在他的眼前,甚至連生產線都在他的腳底下瘋狂運轉。
這就意味著,只要機器不停,他們的彈藥就是無限的。
這是真正的戰爭底氣,是徹底擺脫了被別人卡脖子的絕對實力。
陳將軍激動得眼淚直接奪眶而出,順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頰瘋狂地往下流淌。
他緊緊地把那把槍抱在懷裡,就像是抱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骨肉。
他這一輩子吃了太多沒有彈藥、火力不足的虧。
無數次,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好小伙子,因為打光了子彈,無奈地端著大刀片子去迎著重機槍衝鋒,最後被無情地打成篩子。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有了這座地下兵工廠,有了這如同金屬風暴般的無限火力。
他腦海里那些因為裝備劣勢而永遠無法實施的大膽戰術,那些穿插迂迴、分割包圍的瘋狂構想,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陳將軍猛地轉過身,咬牙切齒地低吼:「有這等火力和後勤,老子敢把東洋人的師團包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