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越手裡那張燃燒的絕密電報,最終化為了一縷極其細微的青灰色灰燼。
他的底牌已經徹底就位,哪怕是面對汪洋大海般的鋼鐵洪流,他也擁有了直接將對方頭顱砸碎的恐怖底氣。
然而,大東洋帝國的戰爭機器,並沒有給上海灘留下太多喘息的機會。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刺骨的寒風,一場沒有硝煙但卻足以讓人窒息的輿論風暴,以一種極其蠻橫狂暴的姿態,徹底席捲了整個十里洋場。
報童們沒有像往常一樣帶來什麼花邊新聞,他們手裡揮舞著的報紙,彷佛是一張張沾滿了鮮血的死亡判決書。
《申報》、《新聞報》,甚至連租界裡那些由洋人控股的外文報紙,頭版頭條全都被同一份極其囂張、充滿血腥味的公開通牒給強行霸占了。
大東洋帝國軍部大本營,終於在這個早晨,徹底撕下了最後一塊虛偽的遮羞布。
在所有的陰招都宣告破產之後,這幫輸不起的強盜乾脆直接掀了桌子,動用了最不講道理、也最血腥的國家暴力機器。
那份印在報紙上的通牒措辭,簡直把賊喊捉賊的無恥精神發揮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登峰造極地步。
他們在報紙上用一種極其悲憤、彷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語氣,聲淚俱下地控訴著蘇越的「滔天罪行」,把蘇越徹頭徹尾地描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破壞遠東和平的國際恐怖分子。
第一,在光天化日之下,當眾殘忍槍殺大日本帝國駐滬領事,踐踏國際公法。
第二,使用極其卑劣的生化毒劑,毒殺數百名手無寸鐵的帝國皇軍和無辜僑民。
第三,喪心病狂地動用恐怖武器,炸毀了代表著和平與友誼的帝國旗艦出雲號。
……
這些罪狀白紙黑字地印在報紙上,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要將蘇越扒皮抽筋、挫骨揚灰的極致瘋狂與怨毒。
東洋軍部在通牒的最後,用一種極其強硬、甚至是不容任何商量餘地的命令口吻,直接向金陵政府下達了最後期限。
他們限令金陵政府在四十八小時內,立刻解除蘇越的一切非法武裝。
並且要求將蘇越這個恐怖分子五花大綁,親自押送到虹口區的東洋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移交給東洋進行最嚴厲的審判和處置。
否則,大東洋帝國將採取自己的方式,對閘北發起極其嚴厲的懲罰性軍事行動,以此來討回帝國丟失的尊嚴。
不僅如此,這幫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狀態的東洋軍閥,這次連那些西方列強的面子都不打算給了。
他們在通牒的末尾,極其傲慢地發出了一份公然呼籲,甚至可以說是赤裸裸的戰爭恐嚇。
他們要求所有在閘北投資的日不落帝國商人、德意志商行,以及其他各國的僑民和買辦。
立刻將所有的機器設備、資金和人員,全部無條件地撤出閘北特別區。
因為在即將到來的大軍壓境和無差別火炮洗地中,整個閘北都將被夷為平地。
任何沒有按時撤離的外國資產,如果在這場懲罰性軍事行動中遭到毀滅性打擊,大東洋帝國概不負責,也絕不賠償哪怕一個銅板。
這篇充滿了濃烈血腥殺戮氣息的通牒一發出來,整個上海灘瞬間就像是被丟進了一顆百萬噸級的重磅核彈。
全城徹底亂套了。
所有的老百姓、達官貴人,甚至是那些平時自詡高人一等的洋人老爺們,全都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
東洋人這次是徹底紅了眼,他們要動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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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是特務之間的暗戰,或者是局部的小規模摩擦,大家還能端著茶杯當個看客湊湊熱鬧。
但是現在,這可是大東洋帝國軍部直接下達的官方戰爭通牒啊。
幾十萬全副武裝、像野獸一樣嗜血的東洋野戰軍,無數艘停在江面上褪去炮衣的重型軍艦,隨時都會把整個閘北轟成一片連渣都不剩的焦土。
恐懼。
一種源自於人類靈魂最深處、對毀滅性戰爭的極致恐懼,像是一場無法阻擋的恐怖瘟疫,瞬間吞噬了上海灘的每一個人。
於是,一場堪比世界末日般的大逃亡,再次在閘北的街道上慘烈地上演了。
大大小小的洋行老闆,連夜僱傭了幾十輛重型卡車,拼了命地往租界裡搬運機器和貨物,生怕晚走一秒鐘就會被炮彈炸成灰燼。
至於蘇越之前在報紙上的威脅?
他們覺得蘇越現在都自顧不暇了,哪還有管他們?
很多剛在閘北買下鋪面、準備大幹一場的國內中產階級,連鋪子裡的存貨和昂貴的裝修都不要了。
他們帶著老婆孩子,提著大包小包,哭爹喊娘地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方向瘋狂狂奔。
街道上到處都是被遺棄的行李箱、踩掉的皮鞋,以及因為擁擠而發生的悽厲踩踏聲。
甚至很多曾經對蘇越感恩戴德、靠著和平飯店施粥發藥才勉強活下來的底層苦力和難民,此刻也都嚇得六神無主。
在東洋人那足以毀天滅地的艦炮威脅下,他們盲目地跟著人流,拚命地往外逃竄。
人性,在這個生死存亡的極致考驗面前,展現出了它最真實、也是最令人作嘔的醜陋一面。
在死亡的絕對威脅下,沒有人再去想什麼民族大義,也沒有人再去管什麼救命之恩。
哪怕昨天他們還在把蘇越當成活菩薩一樣跪拜,恨不得給蘇越立下長生牌位。
今天他們卻在逃跑的路上,咬牙切齒地痛罵蘇越是個惹是生非的災星,罵他是個害人精,要把整個上海灘的老百姓都拉著給他陪葬。
「都怪那個姓蘇的,他非要去招惹東洋人幹什麼?」
「就是啊,咱們老百姓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他非要充什麼大尾巴狼,現在好了,大家的命都要被他給作沒了。」
這種極其惡毒的咒罵聲,伴隨著嬰兒的啼哭和女人的尖叫,在原本繁華的閘北上空不斷地迴蕩著。
寬闊平整的柏油馬路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剛剛竣工、豪華得猶如天上宮闕一般的和平飯店,此刻在這逃亡的人潮中顯得格外的孤獨和淒涼。
馬爺穿著一身黑色的署長制服,像一尊鐵塔一樣,靜靜地站在和平飯店那高高的台階上。
聽著那些順著風飄過來的、對蘇越極盡惡毒和忘恩負義的咒罵聲。
馬爺的眼圈紅了,心臟像是被人用生鏽的刀子狠狠地攪動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悲涼和狂暴的憤怒,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老闆散盡家財給這幫人治病,給他們大白饅頭吃,為了保護他們甚至不惜去把天給捅個窟窿,去承受整個東洋帝國的怒火。
結果大難臨頭的時候,這幫人連一句多謝都沒有,甚至還要倒打一耙,把所有的罪過都扣在老闆的頭上。
心中的無力感讓馬爺只能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