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聽好了,這絕對不是以前那種幾千人的小打小鬧!」
和平飯店的作戰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彷佛連空氣都被徹底抽乾了。
陳將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重重地敲擊在房間正中央的巨大沙盤上。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深邃的目光猶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馬爺、阿強、雷教官,以及剛剛查完帳本趕過來的後勤大總管林雨墨,全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著東洋大軍的紅色小旗。
「東洋人的戰法,在全世界的陸軍操典里都算得上是極其殘酷的絞肉機器!」
「他們絕對不會像那些土匪軍閥一樣,一上來就毫無章法地亂沖亂打。」
陳將軍用指揮棒在沙盤上的黃浦江水域和虹口區的位置畫了幾個極其致命的圓圈。
「他們最喜歡玩的就是步炮協同!」
「一旦他們發起總攻,第一輪絕對是軍艦上的大口徑重型艦炮,配合陸地上的野戰榴彈炮陣地,進行極其慘絕人寰的火力洗地!」
「他們會用成千上萬發高爆炮彈,把咱們的前沿陣地徹底炸成一片翻滾的火海廢墟!」
「你們平時修建的那些普通磚牆和沙袋,在那種級別的炮火面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一樣不堪一擊!」
聽著這位戰術大師極其直白且血淋淋的戰局推演,會議室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馬爺艱難地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阿強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他們雖然跟著蘇老闆打過幾次勝仗,但那都是靠著出其不意的偷襲和夜戰裝備的碾壓。
現在要面對東洋人海陸空大軍的正面平推,這種國家級別的殘酷戰爭機器,光是聽一聽都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等炮火剛剛延伸,他們那群像野獸一樣被武士道洗腦的步兵,就會立刻壓上來!」
「他們會在八九式中型坦克的掩護下,發起集團式的板載衝鋒!」
「坦克在前面開路,用機槍和火炮摧毀一切抵抗力量!」
「步兵跟在坦克後面,像割麥子一樣收割咱們大夏士兵的生命!」
「這是一種由鋼鐵和履帶組成的恐怖推土機戰術!」
「如果我們還用以前那種端著老式步槍去和他們拼刺刀的落後打法,咱們這四萬多個兄弟,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陳將軍放下手裡的指揮棒,轉過頭,目光嚴肅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蘇越。
「蘇司令,我老陳是個直腸子,不喜歡繞彎子!」
「既然您把這幾萬名兄弟的命交到了我手裡,那有些醜話我就必須得說在前頭!」
「我要打贏這場保衛戰,把東洋人死死地堵在閘北的外面,您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陳將軍豎起三根手指,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鐵血威嚴。
「第一,我需要極其充足、上不封頂的彈藥供應!」
「這種規模的陣地阻擊戰,拼的就是誰的火力猛,如果子彈不夠,咱們的防線連半天都撐不住!」
「第二,我需要能敲掉他們坦克的重型反裝甲武器!」
「如果沒有反坦克武器,東洋人的鐵王八一旦開上街道,咱們兄弟的血肉之軀根本擋不住那種鋼鐵怪獸的無情碾壓!」
說到這裡,陳將軍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決絕,甚至透著一絲瘋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需要您的絕對授權!」
「哪怕為了構築交叉火力網,我下令把閘北那些剛剛建好的豪華樓房全部炸了當成廢墟掩體,您也絕對不能有半點心疼!」
「只要能殺鬼子,只要能贏下這場仗,您絕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一道戰場指令!」
這三個苛刻的條件一拋出來,整個會議室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林雨墨那張清冷的臉龐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那可是幾萬名工人日夜趕工、花了幾百萬現大洋才建起來的家底啊。
如果全被炸了當成阻擊敵人的掩體,那和平飯店之前砸進去的海量財富,豈不是要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這個代價實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到任何一個商人都絕對無法接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緊張地集中在了蘇越的身上。
大家都在等著看這位把錢看得極重的老闆,到底會做出怎樣艱難的抉擇。
蘇越靜靜地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實木桌面。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任何因為即將失去巨額財富而產生的心疼。
他微微抬起下巴,剛張開嘴,準備開口回應陳將軍的這三個條件。
「砰!」
作戰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了。
一個負責碼頭外圍警戒的安保小隊長,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老闆!」
小隊長因為極度的激動,連聲音都在劇烈地發著顫,眼珠子瞪得滾圓。
「傑克先生的東西已經到了!」
「整整一艘萬噸級的遠洋重型貨輪,上面掛滿了美利堅的星條旗!」
「東洋人的艦隊剛才在長江口用大炮指著貨輪,想要強行登船檢查!」
「硬是被傑克先生雇來的那個美利堅退役老將軍,拿著擴音器給活活罵退了!」
小隊長興奮得手舞足蹈,把剛才在江面上發生的那極其解氣的一幕大聲匯報了出來。
「那老將軍指著東洋人的鼻子罵,說這是五角大樓的軍需資產,誰敢開炮就是向美利堅宣戰!」
「那幫平時耀武揚威的東洋水兵,氣得臉都綠了,硬是連個屁都沒敢放,只能乖乖地給咱們的貨輪讓開了一條水道!」
「現在大批的巨型木箱子正在往咱們的物資大倉庫里運呢!」
聽到這個震撼的消息,整個會議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除了少數幾個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傑克是幹什麼的。
特別是陳將軍。
「幹得漂亮。」
蘇越的眼底瞬間爆發出一團熾熱的精光,看著站在對面、還保持著提要求姿勢的陳將軍,嘴角勾起了一抹傲然的冷笑。
「陳將軍,關於你剛才提的那三個條件,我現在就給你最完美的答案。」
「走吧。」
蘇越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直接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外走去。
「我帶你們去看看,什麼才是咱們和平飯店真正的底氣!」
十幾分鐘後。
和平飯店地下倉庫里,早已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這裡已經實行了最高級別的全面戒嚴。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安保隊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整個倉庫圍得連一隻多餘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一輛輛重型軍用卡車正在轟鳴著倒車,把那些龐大而沉重的實木箱子小心地卸在空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的機油味和讓人血脈僨張的火藥味。
當蘇越帶著陳將軍等人走進倉庫的時候,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猶如小山一般堆積的木箱給徹底震撼到了。
「老闆,這些木箱子上連個字都沒寫,到底裝的是什麼能救命的寶貝啊?真的能擋住東洋人的大炮嗎?」
馬爺咽了一口唾沫,好奇得抓心撓肝,恨不得現在就拿個撬棍把箱子給砸開。
聽到馬爺這個問題,蘇越走上前,拍了拍冰冷的木箱:「擋?不,這是用來撕碎他們的。」
蘇越的話音剛剛落下,便果斷地向後伸出了右手。
雷教官心領神會,立刻把手裡那根粗壯的實心大鐵撬棍,重重地拍在了蘇越的掌心裡。
蘇越拎著那根沉甸甸的鐵撬棍,直接走到了最前面那個體積適中的長方形木箱前。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將撬棍那扁平鋒利的一端,粗暴地順著木箱邊緣的縫隙狠狠地扎了進去。
伴隨著蘇越雙臂肌肉猛地發力,一陣刺耳且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木板斷裂聲,瞬間在空曠的地下庫房裡炸響。
「嘎吱——!」
幾根粗大的防盜鐵釘被硬生生地崩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後面的水泥牆上。
厚實的實木頂蓋被蘇越一把掀開,重重地砸在地上。
緊接著,蘇越又利落地撕開了覆蓋在木箱內部的那層沾滿刺鼻氣味的防潮油紙。
昏黃的燈光立刻傾瀉進了木箱內部,將裡面的東西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嘶!」
站在最前面的馬爺和阿強,在看清木箱裡裝的東西後,同時倒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涼氣。
林雨墨那雙美目更是瞬間瞪得滾圓,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驚呼出聲。
而那位久經沙場的陳將軍,此刻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在那個巨大的木箱裡,沒有一寸多餘的空間,裡面密密麻麻地碼放著無數個防潮的鐵皮彈藥箱。
其中一個鐵皮箱的蓋子已經被打開了。
裡面裝滿了黃澄澄的、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和濃烈火藥味的新式全自動步槍子彈!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木箱!
在這個龐大的地下庫房裡,像這樣裝滿子彈的木箱,足足有幾十個,就像是一座座金光閃閃的小山一樣,帶來了一種讓人窒息的視覺衝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