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陣地里,濃烈的機油味和刺鼻的汗酸味混雜在一起。
這種渾濁的空氣,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雷教官帶著幾個老炮兵,已經趴在粗糙的木桌上整整熬了三個多小時。
他們連一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直在不停的計算著。
「最後一組坐標,虹口公園西北角,距離四千八百米!」
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炮兵猛地直起腰,聲音嘶啞地大喊了一聲。
「風向東南,風速三級,仰角修正完畢!」
雷教官一把奪過那張寫滿密密麻麻數據的草紙,眼底爆發出了一陣狂熱的精光。
「成了!」
「所有的敵軍重火力坐標,全部鎖死了!」
雷教官激動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迫擊炮彈都跟著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任何停歇,抓起那本厚厚的數據冊,像一陣狂風一樣衝出了重炮陣地。
幾分鐘後,雷教官氣喘吁吁地推開了作戰指揮室的大門。
「老闆!」
「陳將軍!」
「東洋人的大口徑榴彈炮陣地,外加八個彈藥集散點,坐標全部計算完畢!」
雷教官將那本數據冊鄭重地拍在蘇越的辦公桌上。
「只要您一聲令下,咱們的炮兵兄弟絕對能把炮彈精準地砸進東洋人的炮管子裡!」
蘇越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本數據冊,快速地翻閱了起來。
看著上面那一行行詳盡的射擊諸元,蘇越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狂喜。
「好!」
「幹得太漂亮了!」
蘇越用力地拍了拍雷教官的肩膀,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有了這些坐標,東洋人的那些重炮在咱們眼裡,就是一堆隨時可以引爆的廢鐵!」
站在一旁的陳將軍也是激動得搓了搓手,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震撼。
他知道蘇越可能還有自己不知道的手段獲取的這些坐標,他也不好問,但有了這種單向透明的降維打擊能力,這場仗的勝算已經從一成,硬生生地被拔高到了五成!
「蘇司令,既然炮兵的眼睛已經睜開了,那咱們也該去看看咱們的底氣了。」
陳將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語氣變得無比莊重。
「外面的弟兄們,已經集結完畢了。」
蘇越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眼神瞬間變得猶如極地冰川一般森寒。
「走。」
「去會會咱們這四萬多名準備跟東洋人拚命的弟兄!」
和平飯店前方那片剛剛平整出來、巨大無比的露天廣場上。
此刻正上演著一場足以讓任何軍閥都感到頭皮發麻的驚天大集結。
在風中肅立的,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區區幾千人的治安大隊。
隨著這幾個月來難民的瘋狂湧入,以及蘇越毫不吝嗇的物資砸入。
這支原本只是為了看家護院的武裝力量,已經像滾雪球一樣,瘋狂膨脹到了整整四萬多人!
這四萬多人里,有曾經在碼頭上扛大包的苦力,有在街頭要飯的流浪漢,有被青幫欺壓到家破人亡的老實人。
甚至還有不少從金陵和外地慕名投奔而來的熱血學生。
他們穿著嶄新的、用林雨墨收購來的紡織廠日夜趕工趕製出來的深灰色軍服。
每個人手裡,都緊緊地握著一把散發著烤藍幽光的阿卡四七全自動突擊步槍!
那些被提拔為基層軍官的昔日憲兵老兵,腰間更是掛滿了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彈和刺刀。
四萬多人站在廣場上,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雜音。
那種由無數條血肉之軀凝聚而成的肅殺之氣,簡直能把頭頂上那厚重的烏雲都給徹底衝散。
蘇越和陳將軍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走上了廣場正前方的高台。
陳將軍首先走到了擴音器前。
這位在大西北打了一輩子游擊、被敵人視為戰術噩夢的老將,此刻看著台下這支武裝到牙齒的龐大軍隊,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大夏國的弟兄們!」
陳將軍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廣闊的廣場上空轟然炸響。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也不管你們以前有沒有摸過槍!」
「我只知道,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們就是這上海灘,甚至是全大夏國最鋒利的一把鋼刀!」
台下的四萬多名士兵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這位氣場極其強大的將軍。
「東洋人的大軍馬上就要壓過來了!」
「他們有坦克,有大炮,有軍艦!」
「但是咱們不怕!」
陳將軍猛地一揮手,指著身後那高聳入雲的和平飯店,以及周圍那些堅不可摧的防彈建築。
「咱們有這全天下最堅固的堡壘!」
「咱們有打不完的子彈,有吃不完的白面饅頭!」
「到了陣地上,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一點!」
「利用你們手裡的連發火器,把他們像割麥子一樣給老子割乾淨!」
陳將軍的戰前部署極其簡練,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卻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讓人熱血沸騰的殺伐之氣。
「聽明白了嗎?!」
「明白!!!」
四萬多人齊聲怒吼,那聲浪簡直要震碎這片天幕。
陳將軍滿意地退後一步,將擴音器的位置讓給了蘇越。
蘇越走上前,他那雙極其冰冷的眼眸,緩緩地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龐。
「陳將軍教了你們怎麼殺人。」
蘇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直擊靈魂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我蘇越,今天就告訴你們,你們為什麼要殺人。」
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對寂靜。
「你們回頭看看。」
蘇越指著那些在廣場外圍,滿眼淚水、依依不捨地看著這支軍隊的閘北老百姓。
那裡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他們是誰?」
「他們是你們的爹娘,是你們的老婆孩子!」
「幾個月前,你們還是這街頭朝不保夕、被人當成野狗一樣踹來踹去的賤命!」
「是我蘇越,給了你們飯吃,給了你們房子住,給了你們手裡這把能挺直腰杆做人的槍!」
蘇越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桌,怒吼聲撕裂了寒風。
「現在,東洋人開著軍艦,架著大炮來了!」
「他們想幹什麼?」
「他們想搶走你們的老婆孩子,想霸占你們的防彈房子,想重新把你們踩在泥坑裡當一輩子奴隸!」
「他們想砸了咱們的鍋,想端了咱們的飯碗!」
「你們說,咱們能答應嗎?!」
蘇越的這番話,沒有半點家國天下的大道理,但卻極其殘忍地戳中了這四萬名底層漢子最致命的軟肋!
在這個亂世,誰搶他們的飯碗,誰毀他們的家,誰就是他們不共戴天的死敵!
「不答應!」
「殺光東洋鬼子!」
「保衛蘇司令!保衛閘北!」
四萬多名士兵徹底癲狂了,他們高高地舉起手裡的阿卡四七,歇斯底里地瘋狂咆哮著。
那震耳欲聾的吼聲,帶著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戾氣,彷佛要將這滿天的風雪都給生生震碎!
他們不再是難民,不再是流氓。
在蘇越那極度蠱惑人心的洗腦和豐厚物質的刺激下。
他們已經變成了一群隨時準備用牙齒去撕咬敵人咽喉的恐怖惡狼!
「全軍聽令!」
「進入預定陣地!」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後退半步!」
「殺!」
隨著陳將軍的一聲令下,四萬多名武裝到了牙齒的精銳士兵,快速有序的開始往外跑。
一張龐大、充滿著致命殺機的絞肉機巨網,已經徹底張開。
只等東洋人自己送上門來。
而在另一邊,黃浦江的江面上。
氣氛卻與閘北的這種狂熱截然不同,這裡透著一股極其詭異且壓抑的死寂。
東洋人的第三艦隊,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如同鐵桶般密不透風的海上刺蝟。
自從那艘倒霉的出雲號旗艦被蘇越的水下幽靈炸成了廢鐵之後,東洋海軍的驕傲被徹底擊碎了。
他們吸取了那個讓他們痛不欲生的血的教訓。
在所有停泊的重型軍艦和運兵船周圍,東洋人極其喪心病狂地布下了整整三層高強度的精鋼防潛網!
不僅如此,江面上的探照燈簡直多得像是一片耀眼的森林。
幾十艘全副武裝的輕型巡邏艇,像是一群發了瘋的獵犬,在防潛網的外圍極其密集地來回遊弋。
他們甚至在江底安排了大量的精銳蛙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進行著高強度的水下巡邏。
別說是幾個人帶著推進器摸過來,現在就算是一條稍微大點的草魚游過去,都會立刻招來東洋人機槍的瘋狂掃射和深水炸彈的無情洗地。
他們是真的被蘇越那種神出鬼沒的水下爆破戰術給徹底炸怕了。
一艘龐大的嶄新戰列艦上。
新任的東洋海軍艦隊司令,正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高高的艦橋上。
他穿著筆挺的海軍將官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用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這堪稱銅牆鐵壁般的江面防禦。
「司令官閣下,我們的水下防線已經做到了絕對的萬無一失。」
旁邊的海軍大佐滿臉諂媚地湊上前來,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盲目的自信。
「就算那個蘇越是海龍王轉世,他也絕對不可能再摸到我們的軍艦底下一步了。」
艦隊司令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輕蔑地冷哼了一聲。
在他看來,蘇越那個支那暴發戶,除了那種見不得光的水下偷襲,根本沒有任何其他的戰略手段。
現在水路已經被徹底鎖死,蘇越的那座和平飯店,就成了一個只能被動挨打的死靶子。
他舉起手裡的紅酒杯,遙遙地對著閘北的方向晃了晃,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極其傲慢和殘忍的冷笑。
東洋海軍司令站在艦橋上發出極其不屑的冷笑。
「蘇越的水鬼戰術已經廢了。」
「今晚,我的艦炮要把他轟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