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把孔家家主扶到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坐回了椅子上。
「老孔,你放心,這件事黨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委座拍了拍沙發的扶手,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但是,調動德械師去打上海灘,這件事情牽扯太大了啊。」
孔家家主愣了一下,眼眶裡還掛著眼淚,有些焦急地抬起頭。
「委座,難道就看著蘇越這麼猖狂下去嗎?」
委座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負著雙手,擺出了一副憂國憂民的領袖姿態。
「現在的局勢你不是不知道。」
「東洋人的大軍雖然在上海灘吃了虧,但他們的主力還在外海虎視眈眈。」
「而且全國的老百姓現在全都把蘇越當成了抗日的第一戰神。」
委座轉過頭,看著孔家家主,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可置疑的壓迫感。
「如果我現在下令中央軍去打蘇越。」
「那老百姓會罵我們是不顧抗日大局的漢奸,罵我們在背後捅抗日英雄的刀子!」
「這些風險,咱們現在根本承擔不起啊!」
孔家家主聽著委座的這番話,心裡簡直像是有千萬頭野獸在狂奔。
他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委座這分明就是不想出兵!
什麼抗日大局,什麼民心所向,全都是糊弄鬼的藉口!
說白了,就是覺得他們孔家一個少爺的命,不值得拿中央軍的精銳去冒險填坑!
「委座!」
孔家家主猛地站了起來,氣得渾身都在劇烈地打擺子,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怨恨。
「難道我兒子就白白被他關在狗籠子裡羞辱嗎!」
委座看著孔家家主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臉色也慢慢地冷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拿起了那根文明棍。
「老孔,你受了委屈,我心裡有數。」
「但是,身為國之重臣,必須要懂得顧全大局!」
委座的聲音變得無比威嚴,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和顏悅色的安撫,而是直接下達了最終的死命令。
「傳我的命令!」
「為了防止地方摩擦影響全國一致對外的抗日大局!」
「所有的中央軍部隊,必須嚴守各自防區,沒有最高統帥部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動一兵一卒!」
「對於上海灘和西北方面可能發生的任何地方性摩擦,中央軍一律不予干涉!」
轟!
這道冰冷無情的命令,就像是一把重錘,直接把孔家家主心裡最後一絲希望給砸了個粉碎。
中央軍嚴守防區。
地方摩擦不予干涉。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胆地在告訴天下人,蘇越和西北馬家的事情,金陵政府不管了!
你們愛怎麼打就怎麼打,狗咬狗一嘴毛最好!
孔家家主看著委座那張冷酷的臉龐,只覺得一陣陣的頭暈目眩。
他終於明白,在這位最高領袖的眼裡,所謂的四大家族,所謂的親信嫡系。
在絕對的政治利益和消滅異己的算計面前,全都可以當成毫不猶豫拋棄的炮灰!
「是……委座高見。」
孔家家主咬碎了滿嘴的牙齒,只能硬生生地把這口帶著濃烈屈辱的鮮血給咽進肚子裡。
他像是一個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老頭,無力地垂下了頭,行了一個十分敷衍的禮,然後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書房。
金陵城富人區。
一輛黑色的防彈轎車緩緩駛入孔家公館大門。
孔家家主黑著一張臉,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公館大廳里,孔家的幾十個核心成員、以及幕僚,早就已經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等候多時了。
看到家主這副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樣子,所有人的心裡都猛地咯噔了一下。
「大哥,委座那邊怎麼說?」
孔家的老二,一個平時負責打理地下生意的胖子,趕緊迎了上去,聲音里滿是焦急。
「令宇可是咱們孔家未來的接班人,現在光著身子被關在狗籠子裡,這事兒要是傳遍大夏國,咱們孔家的臉面往哪擱啊!」
孔家家主走到太師椅前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熱茶,猛地將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上好的景德鎮茶杯碎成了一地殘渣,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委座?」
孔家家主咬牙切齒,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充滿了無比的怨毒和憋屈。
「他拿什麼狗屁『大局為重』來壓我,說什麼東洋人大軍壓境,中央軍必須嚴守防區,對地方上的摩擦絕對不予干涉!」
「這分明就是想借著蘇越那把刀,來削弱咱們這些世家和地方軍閥的實力!」
聽到這個結果,整個孔家大廳瞬間就炸開了鍋。
「欺人太甚!」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孔家老三是個脾氣火爆的硬茬子,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大哥,既然金陵的中央軍指望不上,那咱們就自己干!」
「咱們孔家有的是錢,現在就花重金去買通周邊那些省份的雜牌軍,再雇上幾千個亡命徒!」
「直接把隊伍開到上海灘去,把那個什麼狗屁和平飯店給轟成一堆爛泥!」
「老子就不信,他蘇越一個人,能擋得住咱們孔家用金山銀山砸出來的軍隊!」
然而,孔老三這番狂妄的叫囂剛剛落下,立刻就遭到了孔家首席幕僚的嚴厲反駁。
這位穿著長衫的幕僚連連搖頭,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紙。
「三爺,萬萬不可啊!」
「您動腦子好好想一想,現在是什麼局勢?」
「東洋人隨時都會對咱們大夏國發動全面戰爭!」
幕僚走到大廳中央,痛心疾首地分析著這其中的要害。
「那個蘇越,不管他多心黑手辣,他可是真真切切地干翻了東洋人十幾萬大軍!」
「現在全國的報紙都在鋪天蓋地地捧他,老百姓都把他當成保家衛國的民族大英雄!」
「咱們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私仇,大張旗鼓地調動軍隊去打一個抗日英雄。」
「那全天下的老百姓會怎麼看咱們孔家?」
幕僚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劇烈地打著擺子。
「老百姓會指著咱們的脊梁骨,罵咱們是裡通外國的漢奸,罵咱們是破壞抗日的賣國賊啊!」
「到時候,全國的口水都能把咱們孔家公館給徹底淹沒!」
「更何況,就算您花錢雇來了雜牌軍,您覺得靠幾千幾萬人夠蘇越殺的嗎?」
「東洋人十幾萬大軍都被他打退了啊!」
幕僚這番毫不留情的利弊剖析,就像是一盆夾雜著冰塊的冷水,瞬間把孔老三心頭的怒火給澆滅了一大半。
大廳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打不過,又不敢大張旗鼓地打。
這簡直是一個讓人感到無比憋屈的死胡同。
「大哥,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孔老二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虛地提議道。
「要不……要不咱們就當是破財消災吧?」
「蘇越不是要兩百萬大洋嗎?」
「這點錢對咱們孔家來說並不算什麼。」
「咱們先把令宇這孩子平平安安地贖回來,等以後風頭過了,咱們再慢慢找機會炮製那個姓蘇的也不遲啊!」
「放屁!」
孔老二的話還沒說完,孔家家主就發出一聲猶如驚雷般的咆哮。
他那張老臉漲得紫紅,指著孔老二的鼻子大罵起來。
「給錢?」
「你以為這僅僅是兩百萬大洋的事情嗎?」
「這是咱們孔家在全大夏國面前的臉面!」
「咱們要是今天乖乖地把錢送到了閘北,明天全天下的軍閥和政客都會知道,咱們金陵四大家族的孔家,被一個開飯店的泥腿子給徹底拿捏了!」
孔家家主喘著粗氣,眼睛裡閃爍著絕對不肯妥協的陰狠。
「到時候,誰還會把咱們放在眼裡?」
「誰都敢跑來踩咱們一腳,咱們孔家的威信,就會瞬間蕩然無存!」
「這筆錢,我寧願扔進長江里聽響,也絕對不會交到蘇越那個畜生的手裡!」
大廳里的大佬們面面相覷,一個個都不敢再說話了。
打又打不得,給錢又不肯給。
這簡直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
站在幕僚旁邊的一個中年心腹,突然壓低了聲音,提出了一個異常陰毒的計策。
「老爺,既然明著不能打,交錢又太丟人。」
「那咱們不如來個將計就計。」
心腹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殺機,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咱們表面上答應交贖金,麻痹他的神經。」
「暗地裡,咱們派孔家最精銳的死士,或者花重金從黑市上僱傭一批頂尖的亡命槍手。」
「把錢箱裡裝滿炸藥,或者在交易的地點提前設下十面埋伏。」
「等蘇越露面的那一瞬間,咱們直接亂槍齊發,把他當場打成馬蜂窩!」
「只要蘇越一死,少爺自然也就救出來了。」
這個提議一出,大廳里的幾個人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在他們看來,蘇越再怎麼厲害,也就是個凡胎肉體。
在猝不及防的貼身暗殺面前,誰也躲不過子彈的洗禮。
孔老三立刻興奮地拍手贊同:「這個主意好!就這麼辦!我這就去挑人手!」
然而,孔家家主卻並沒有立刻被這種樂觀的情緒沖昏頭腦。
作為一隻在政治泥潭裡爬上了頂峰的老狐狸,他想的自然會多一些。
蘇越得罪了這麼多人,如果這麼好殺,還能活到現在?
「慢著。」
孔家家主抬起手,制止了準備去安排人手的孔老三。
「在沒有徹底摸清這小子的底細之前,咱們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要是暗殺失敗,不僅令宇性命不保,咱們孔家還會招來那個活閻王的瘋狂報復。」
孔老三急了,滿臉不解地問道。
「大哥,那咱們到底該怎麼辦?」
「難道就在這兒乾等著?」
孔家家主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孔家家主站起身來,對著身邊的管家下達了指令。
「去。」
「打電話給戴處長,就說請他秘密過府一敘。」
「先從這條毒蛇的嘴裡,好好地探一探蘇越的底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