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馬家軍大帥行轅。
狂風卷著黃沙,「啪啦啪啦」地拍打著厚重的窗欞。
寬大的書房裡,馬軍閥靠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烈度驚人的燒刀子,一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進胃裡,卻怎麼也燒不化他眼底那股猶如實質般的陰寒殺氣。
「金陵那邊,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馬軍閥放下酒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用砂紙磨鐵。
站在一旁的頭號謀士老李,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帥,不僅沒有動靜,委座還特意發了明碼通電。」
老李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看透官場骯髒的悲涼。
「通電里說得冠冕堂皇,什麼中央軍嚴守防區,對地方摩擦不予干涉。」
「實際上,這分明就是把咱們馬家當成了猴耍!」
「委座那個老狐狸,巴不得咱們為了給少帥報仇,衝冠一怒,帶著這三十萬大軍去上海灘跟蘇越那個瘋子死磕!」
馬軍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都跳了起來。
「他娘的!」
「老子的兒子就這麼白死了嗎?!」
馬軍閥氣得渾身的橫肉都在打著哆嗦。
幾天前馬少勛被蘇越一槍爆頭的消息剛傳回來時,他確實像瘋了一樣,拔出刀就要點齊兵馬殺向上海灘。
但是,經過這幾天的冷靜,尤其是聽了老李的反覆剖析後。
這位能在西北殘酷的軍閥混戰中活到現在的梟雄,終於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老李說得對。
跨省用兵,後勤補給線拉得太長,而且沿途全都是中央軍的防區,這無異於把三十萬大軍的脖子伸到了金陵的鍘刀下。
更可怕的是蘇越在閘北展現出來的那種不講道理的恐怖火力。
連東洋人的重炮聯隊和裝甲大隊都被他當成了鐵罐頭給開了瓢。
他這三十萬以騎兵和輕步兵為主的西北軍,要是真的衝進閘北那片由鋼筋水泥構築的死亡絞肉機里,恐怕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就會被徹底打殘!
「這仇,老子一定要報。」
馬軍閥咬著牙,眼珠子裡閃爍著猶如毒蛇般的幽光。
「但是,金陵想看老子和蘇越兩敗俱傷,老子偏不如他們的願!」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外傳來了一聲響亮的通報。
「大帥!金陵孔家的莫先生,在外面求見!」
聽到這個名字,馬軍閥和老李對視了一眼。
「孔家?」
馬軍閥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他們那個寶貝少爺現在還光著屁股在蘇越的狗籠子裡吃殘羹冷炙!」
「這時候派人來,肯定是想拱火讓老子出兵去上海灘當那個出頭鳥!」
「讓他們進來!老子倒要看看,這幫只會算計錢的吸血鬼,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沒過多久,莫先生搖著摺扇,帶著一股子斯文敗類特有的從容,走進了書房。
「馬司令,節哀順變啊。」
莫先生一進門,就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連連嘆氣。
馬軍閥根本不吃這一套,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少他娘的放屁。」
「莫先生大老遠跑到這吃沙子的窮地方,不會就是為了來跟我哭喪的吧?」
「要是想勸老子發兵去打蘇越,那就免開尊口。」
馬軍閥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莫先生的表演。
莫先生被馬軍閥這一番搶白,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收起了摺扇,哈哈大笑了起來。
「馬司令果然是明察秋毫的蓋世梟雄。」
「您說得對,大軍壓境去跟一個火力怪物打陣地戰,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莫先生走到書桌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十分陰毒。
「我今天來,根本就不是來勸您出兵的。」
「我是來給您送一把,能夠神不知鬼不覺要了蘇越狗命的淬毒暗器!」
馬軍閥愣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精光。
「暗器?什麼意思?」
莫先生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花旗銀行本票,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孔家支援您的一百萬大洋活動經費。」
「蘇越不是要在黃浦江邊收我們孔家兩百萬大洋的贖金嗎?」
「我們孔家可以派人去交錢。」
莫先生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算計天下的殘忍。
「但是。」
「馬司令,您手下不是養著一批最精銳、連死都不怕的『黑狼營』死士嗎?」
「您只需要派出幾十個這樣頂尖的槍手,換上我們孔家護衛的衣服,跟著孔家的人去交錢。」
莫先生雙手猛地一拍。
「只要蘇越敢踏入交易圈,在那麼近的距離下,您手底下的死士突然拔出衝鋒鎗掃射。」
「他蘇越就算有神仙保護,也絕對會被當場打成一堆爛肉!」
聽完這個計劃,馬軍閥和老李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不需要大軍長途跋涉去送死,只需要幾十個死士,就能報了這不共戴天的殺子之仇!
而且,有孔家在前面頂著名義。
還有一百萬大洋的好處費!
就算暗殺失敗了,死的也是幾個無名小卒,金陵政府和蘇越也絕對找不到他馬軍閥的頭上。
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絕世好買賣!
「好!」
馬軍閥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眼底的殺意猶如實質般噴涌而出。
「老子就信你們孔家這一回!」
「去把黑狼營的那三十個最頂尖的死士給老子叫過來!」
馬軍閥咬牙切齒地咆哮著。
「老子要用蘇越的腦袋,來當祭奠我兒子的祭品!」
這三十名馬家軍最精銳的死士,當天夜裡就換上了普通的粗布衣裳,化整為零。
他們身上帶著偽造的良民證和通行證,把各種精良的小型自動火器和高爆手雷拆解開來,藏在了運送皮毛和藥材的商隊貨物里。
他們像是一群隱藏在暗溝裡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躲過了沿途的各種盤查,一路向著上海灘的方向潛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