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膠州灣,海風悽厲地呼嘯著,彷佛是在為白天戰死的亡魂哀嚎。
東洋駐華派遣軍,陸軍最高臨時指揮部內。
氣氛死寂得猶如一座巨大的冰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幾欲窒息的絕望與頹喪。
松井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他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揉碎的菸蒂。
「大將閣下……」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聲音沙啞得厲害,「前線的步兵聯隊發來急電,失去了炮火優勢,他們根本擋不住支那人那種拿著連發火器的反撲,部隊士氣瀕臨崩潰,如果明天天亮前還沒有辦法遏制敵方的炮火,大軍……大軍恐怕就要被趕下海了!」
「八嘎……」
松井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他當然知道前線的局勢有多麼危急。可是,他敢下令讓剩下的那點零星火炮開火嗎?
絕對不敢!
蘇越那彷佛長了天眼般的反炮兵雷達,已經在松井的心裡留下了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恐怖陰影。
只要陸地上的炮管敢噴出一絲火星,幾分鐘後,那毀天滅地的重型高爆彈就會精準地砸在他們的頭頂!
在沒有搞清楚大夏人到底是用什麼妖術鎖定坐標之前,東洋陸軍的火炮,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堆只能看不能用的廢銅爛鐵。
「沒有辦法了……為了保住帝國陸軍幾十萬勇士的性命,為了不讓青島戰役徹底失敗……」
松井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他猛地睜開眼睛,將那份屬於大東洋帝國陸軍大將的驕傲與尊嚴,狠狠地踩在了腳下,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讓他感到屈辱萬分的話:
「立刻給海面上的艦隊旗艦發報!」
「請求海軍艦隊,明天一早抵近海岸線,用艦炮火力,為陸軍提供絕對的火力掩護!」
距離海岸線三十多公里外的深海區。
長門號四萬噸級戰列艦那龐大如山嶽般的鋼鐵艦橋上。
相比於陸軍指揮部里的淒風苦雨,這裡卻是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海軍最高司令官長谷川,正穿著一身筆挺潔白的海軍將官服,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頂級清酒,愜意地聽著留聲機里播放的東洋傳統小調。
一名海軍通訊官快步走進奢華的指揮室,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譏諷笑意,將松井發來的求援電報雙手遞了過去。
「司令官閣下,陸軍那幫泥腿子發來的急電。」
通訊官嗤笑了一聲,「松井大將在電報里說,他們的重炮聯隊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現在陸軍已經被支那人打得節節敗退,死傷慘重。他懇求我們海軍艦隊,明天抵近海岸線,拉他們一把。」
「哦?」
長谷川眉毛一挑,放下手裡的酒杯,接過電報掃了兩眼,隨後,指揮室里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哈哈哈!松井這個蠢貨!平時在本土大本營開會的時候,他不是總吹噓他們陸軍才是大東洋帝國的基石,說我們海軍是只會消耗國庫預算的吞金獸嗎?!」
長谷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走到巨大的海圖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狠狠地戳著代表陸軍陣地的位置,滿臉的傲慢與鄙夷。
「幾十萬裝備精良的大軍,居然被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支那軍隊打得丟盔棄甲,甚至連引以為傲的重炮聯隊都被人給端了!這簡直是大東洋帝國建軍以來最大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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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室里的其他海軍軍官也紛紛附和著大笑起來,在他們東洋軍部,海陸兩軍的矛盾由來已久,看到陸軍吃癟,海軍簡直比打了勝仗還要高興。
「支援!當然要支援!」
長谷川的眼中閃爍著餓狼般貪婪與狂熱的光芒。這可是海軍徹底把陸軍踩在腳下,向天皇陛下證明海軍才是帝國絕對主力的天賜良機!
「松井那個廢物把局面搞得這麼難看,如果我長谷川能率領無敵的艦隊,用巨艦大炮徹底摧毀支那人的炮營,力挽狂瀾!那這攻占青島的頭等首功,就徹徹底底是我們海軍的了!」
長谷川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在半空中虛劈了一記,臉上的表情因為傲慢而變得扭曲起來。
「支那人能在陸地上逞凶,是因為他們有點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邪門火炮。但是在海上,他們大夏國連一艘像樣的炮艇都沒有!他們拿什麼阻擋我們這幾萬噸的鋼鐵堡壘?!」
「傳我的最高命令!」
長谷川的聲音在鋼鐵艦橋內轟然炸響,帶著一種視天下如無物的狂妄:
「明天早上大霧一散,全艦隊全速前進!給我直接開進膠州灣的近海淺水區!」
「用我們四百一十毫米口徑的無敵主炮,給陸軍那幫廢物好好展示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毀滅性火力!我要把大夏人的陣地,連同那個叫蘇越的狂徒,一起轟成漫天飛舞的骨灰!」
隨著這道傲慢到了極點的軍令下達,這支龐大的東洋艦隊,正在一步步朝著蘇越早在一個星期前就為他們精心挖好的死亡深淵,加速駛去!
中央軍前線總指揮部。
「砰!」
孫鐵城中將一腳將面前的一把木椅踹得粉碎,那張布滿硝煙的老臉上,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著。
在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剛剛由通訊兵從金陵統帥部接收過來的加急嘉獎電文。
「軍座息怒……」旁邊的幾個參謀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
孫鐵城雙眼血紅,一把抓起那份電文,像是一頭暴怒的老獅子般嘶吼起來:「你們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狗屁東西!」
「在金陵最高統帥部高瞻遠矚的指揮下,中央軍將士浴血奮戰,成功全殲敵軍重炮陣地……特嘉獎孫鐵城青天白日勳章,部下官升一級!」
孫鐵城氣得渾身發抖,指甲直接將那份電報紙摳穿。
「無恥!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白天是誰在力挽狂瀾?是誰用神仙手段炸了鬼子的大炮,救了咱們這十幾萬兄弟的命?是蘇越!是和平飯店的弟兄們!」
「可是這通篇一千多字的嘉獎令里,居然連『蘇越』兩個字提都不提!全成了他們金陵政客坐在辦公室里『高瞻遠矚』的功勞了!」
孫鐵城在戰場上流血流汗,死都不怕,但他就是見不得這種在背後竊取別人拿命換來的戰果的齷齪勾當!
「他們這是怕蘇老弟功高震主,怕老百姓知道了真相不認他們金陵的招牌了!咱們這十幾萬兄弟的血,在他們眼裡,還不如他們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重要!」
孫鐵城越想越覺得心裡堵得慌,那種深深的憋屈感讓他簡直要吐血。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兩瓶從老家帶來的高粱烈酒。
「軍座,您這是要去哪?」參謀急忙問道。
「我去哪?我去給真正的大夏功臣賠罪!」
孫鐵城頭也不回地大步衝出了指揮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