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穿過油煙機升騰的白霧。
直直地落在林清寒身上。
【神級微表情分析】像一台高頻運轉的雷達。
林清寒端著白瓷杯。表面看著很放鬆。
但蘇晨看到了不對勁。
她右手中指的指尖,正以每秒兩下的頻率輕點著杯壁。
兩道極淺的摺痕卡在眉心。下頜線比平時繃得緊。
呼吸節奏亂了。吸氣短,呼氣長。
這是典型的疼痛轉移反應。
空腹。黑咖啡刺激。胃部痙攣。
蘇晨邁開腿。
十塊錢的塑料拖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他繞過中島台。
王楚正拿著鍋鏟翻雞蛋。看見蘇晨走過來,他心裡一緊。
趕緊用手肘護住案板上那幾片可憐的火腿腸。以為蘇晨要來掀攤子。
蘇晨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他。
他徑直從王楚身後走過,停在林清寒面前。
林清寒抬起頭。
兩人隔著大理石台面。
「別喝了。」蘇晨開口。
林清寒動作微頓。
「空腹喝黑咖啡,胃痙攣的滋味不好受。」蘇晨指了指她拿杯子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別硬扛。」
林清寒放下白瓷杯。
杯底磕在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沒否認。只是伸手按了按胃部。
「你也沒吃。」林清寒看著他起球的灰色短袖。
「餓著呢。」蘇晨揉了下肚子。昨晚破案耗腦力,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林清寒從針織衫口袋裡摸出一把黑色的車鑰匙。
順著光滑的台面推過去。
「我保姆車在院子裡。後備箱有恆溫箱。」
她語氣平淡。「去拿。算我搭個伙。」
監控室里。
王剛一巴掌拍在監視器外殼上。塑料板發出悶響。
手邊的濃茶灑了一桌子。
「這女的怎麼回事!」王剛扯著嗓子吼。
他費盡心思清空冰箱,就是為了讓蘇晨難堪。
結果林清寒直接自備了口糧。這算哪門子的整蠱?
副導演拿紙巾擦著桌上的茶水,大氣都不敢喘。
「王導,這是規則允許的。嘉賓私人物品不限制使用。」
「而且……影后主動開口,這屬於雙向互動。咱們要是強行掐斷,彈幕能把咱們罵死。」
王剛瞪著屏幕上那條狂飆的熱度線。
胸口堵得慌。
「給老子切特寫!拍他拿了什麼寒酸東西!」王剛咬碎了牙。
院子裡陽光刺眼。
蘇晨按了下車鑰匙。一輛黑色保姆車的尾箱緩緩升起。
他單手拎出一個銀色的金屬恆溫箱。分量挺沉。
吧嗒吧嗒。拖鞋聲再次傳進廚房。
王楚剛把煎糊的雞蛋鏟進盤子裡,正端著姿態準備吃。
蘇晨把恆溫箱放在水槽邊空著的案板上。
金屬底座磕出重音。
「讓讓。」蘇晨拍了拍王楚的肩膀。
王楚臉皮一僵。硬生生往旁邊挪了兩步。
蘇晨掀開恆溫箱的蓋子。
冷氣冒了出來。
一塊厚實的M9級別和牛。紋理像大理石一樣漂亮。
兩盒無菌蛋。一把翠綠的蘆筍。還有一小罐黑松露醬。
王楚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發黑的煎蛋和廉價火腿腸。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喉結滾了滾,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另外兩個男嘉賓默默關掉了水龍頭,尷尬地退到一邊。
精心布置的孤立局,成了單方面的降維打擊。
林清寒從高腳凳上下來。
光著腳踩在廚房地墊上。腳踝上的紅腫消退了些。
她走到水槽邊,挽起白色針織衫的袖子。
水流沖刷。
她拿起那把蘆筍,一根根掰掉老根,動作並不熟練,但很認真。
跟拍PD把鏡頭推進。
畫面里,清冷的影后低頭洗菜,全網黑的糊咖站在旁邊準備料理。
這畫面太魔幻了。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不是,說好的全員孤立呢?這怎麼變成老夫老妻搭夥過日子了?」
「林清寒真的好直球。直接丟車鑰匙,這也太颯了!」
「昨天遞解剖刀,今天給車鑰匙。這對CP的畫風有點硬核啊。」
「王楚他們的臉都綠了。那塊和牛頂他們一個月伙食費了吧。」
蘇晨沒管鏡頭。
他伸手在案板底下的木製刀架上抽了一下。
拔出一把中式切肉刀。
刀刃卷邊。刀面上有幾塊生鏽的黃斑。把手油膩膩的。
蘇晨皺了皺眉。
這種鈍刀切和牛,會扯斷肉的筋膜,把肉汁擠光。暴殄天物。
他把刀扔在案板上。咣當一聲。
其他三個男嘉賓嚇了一跳,以為他要發脾氣,趕緊又往後退了一步。
蘇晨沒理他們。
他彎下腰。半個身子探進下方的儲物櫃。
柜子里全是沒拆封的塑料盆和鍋鏟。
他伸長胳膊,在一堆雜物最裡面摸索。
兩秒後。
他摸到一塊長條形的硬物。表面粗糙。
他直起身子。
手裡多了一塊灰白色的雙面磨刀石。
這是劇組後勤隨手扔在角落裡的墊腳石,上面還沾著泥灰。
蘇晨擰開水龍頭,把磨刀石放在水流下沖洗。
粗糙的表面吸飽了水分。顏色變深。
他把磨刀石平放在流理台上。墊了塊濕抹布防滑。
轉身拿起那把生鏽的切肉刀。
右手握緊刀柄。食指死死壓在刀背上。
這是一個完全標準的解剖持刀姿勢。
眼神變了。
剛才那種散漫的睡意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專注和冷冽。
刀面傾斜。十五度角貼緊磨刀石。
手腕發力。
霍——
刀刃推過粗糙的石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刮擦聲。
王楚頭皮一麻。手裡的叉子差點掉在地上。
霍——呲——
蘇晨的動作非常穩。極具節奏感。
推的時候用力,拉的時候輕巧。
金屬屑混著髒水,從磨刀石邊緣流下來。滴在水槽里。
他眼裡只有那條越來越亮的刀刃。
鏽斑一點點被磨掉。露出底下森冷的鋼骨。
林清寒洗完蘆筍,關上水龍頭。
她側過身,看著蘇晨。
那件起球的灰短袖下,肩背肌肉隨著磨刀的動作一下下起伏。
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塊即將被肢解的白骨。
廚房裡的氣溫莫名降了兩度。
攝影大哥的手有點抖。
鏡頭聚焦在那把菜刀上。
三分鐘過去。
蘇晨停下動作。用大拇指指腹橫向颳了一下刀鋒。
感受到那層微小的倒刺。
他翻轉磨刀石,換到細膩的那一面。
繼續打磨。
刀刃已經泛起了一線銀白色的冷光。
直播間裡的觀眾全看傻了。
原本都在等他大秀廚藝,顛勺炫技。
結果這哥們兒在這專注地磨刀。
滿屏的粉色愛心彈幕消失了,全變成了問號和感嘆號。
「不是,哥?你做個早飯至於嗎?」
「他看那把刀的眼神,我隔著屏幕都覺得脖子發涼。」
「我學廚師的,這磨刀手法絕了,刀鋒絕對能剃汗毛。」
「救命!他到底要切什麼啊!那塊肉值得他這麼如臨大敵嗎?」
蘇晨拿起刀,在水龍頭下衝掉鐵屑。
抽了張廚房紙擦乾。
刀刃反著冷光。映出他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
一條高贊彈幕從屏幕正中央緩緩飄過。
「影后邀約做飯,結果蘇晨只關心刀快不快?」
「活閻王這是又要解剖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