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大拇指將快慢機撥到了底。
「咔噠。」
那是全自動射擊模式的鎖定聲。
微弱的綠光下,金屬機件咬合出的脆響在狹窄通道里反覆迴蕩。
蘇晨沒有回頭,手心傳來的溫熱讓他知道林清寒就在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林清寒的手死死抓著蘇晨的襯衫後擺。
指節掐得青白。
她能聽到前方男人平穩的呼吸,甚至能聞到那股混合了海鹽與槍油的冷冽味道。
「直播斷了。」
蘇晨的聲音很低。
在郵輪內部的管道震動聲中,這聲音像刀鋒刮過冰面。
「跟緊。」
他猛地跨步,側身閃進一處隱蔽的通風井入口。
那是郵輪內部的「血管」。
灰塵浮動。
蘇晨左手撐住井緣,身體輕巧地向下一折,整個人像一抹黑色的影子消失在井口。
林清寒屏住呼吸。
她沒有多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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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裙擺被她挽起塞進腰間,她踩著梯子,快速跟了下去。
下落了約有三層樓的高度。
周圍的溫度陡然升高。
一股濃重的機油味與發電機散熱的焦糊感撲面而來。
這裡是郵輪的最底層。
動力艙。
巨大的活塞泵像心臟一樣跳動。
「咚——咚——」
沉悶的轟鳴撞擊著耳膜。
蘇晨落地的瞬間,腳尖點在布滿油垢的防滑鐵板上。
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戰術精通】在腦海中炸開。
動力艙的平面圖、管道分布、泄壓閥坐標。
全變成了閃爍的紅點。
他抬手,指了指斜上方的一個陰暗平台。
那是幾根粗壯蒸汽管道交匯的死角。
林清寒點點頭,貓著腰鑽了進去。
她的後背貼著滾燙的鐵管,汗水瞬間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她看著蘇晨。
蘇晨沒有躲藏。
他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隨手扔在一堆廢棄的棉紗上。
白襯衫的袖口被他一寸寸挽到肘部。
露出了堅實的小臂。
他在一排複雜的閥門組前停下。
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把摺疊多功能鉗。
「咔。」
一個卡銷被他撬開。
蘇晨伸手握住一個暗紅色的閥門手柄。
用力旋動。
蒸汽管道深處傳出絲絲的泄露聲。
蘇晨又拉過一段長長的消防水龍帶。
他在兩個重型支架之間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特殊的活結。
最後。
他蹲下身。
將手裡那把搶來的短突擊步槍擱在管道轉角處。
手指勾住扳機,用一根細細的銅絲拉緊,連在了水龍帶的末端。
一個簡易的絆雷式詭雷。
做完這一切,蘇晨閃身消失在了一排一人高的油桶後面。
腳步聲很快出現了。
那是重型軍靴踩在鐵格柵上的聲音。
「鐺、鐺、鐺。」
節奏雜亂,帶著某種急躁。
五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重裝傭兵端著槍,成品字形突入。
他們臉上戴著紅外夜視儀。
幽綠的光在大艙里亂晃。
「搜。」
領頭的壯漢打了個手勢。
他是東歐人,腮幫子上有一道斜切的傷疤。
他手裡的微沖槍口微微下壓,紅外鐳射點在管道縫隙里快速掠過。
「一號組,沒發現目標。」
耳機里只有引擎的轟鳴。
「媽的,那小子屬泥鰍的?」
一名傭兵罵了一句。
他正踩在蘇晨布置的水龍帶邊緣。
他的腳尖勾到了那根半透明的細線。
蘇晨在暗處,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靴子。
「噔。」
細線崩斷。
「噠噠噠!」
轉角處的突擊步槍被鋼絲拉響。
槍火在昏暗的動力艙里爆出一團刺眼的橘光。
「在那兒!」
帶傷疤的領頭人咆哮一聲。
五支微沖同時開火。
子彈如雨點般砸向槍聲來源。
「叮叮噹噹!」
金屬管道被打得火星四濺。
彈頭在鋼鐵森林裡瘋狂反彈,發出刺耳的尖叫。
白色的保溫層碎屑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
然而,那裡除了一個被拉響的空槍,什麼都沒有。
「上當了!」
傷疤臉臉色劇變。
他剛要轉頭。
「嘶——!」
蘇晨剛才鬆動的那個閥門,在那一秒徹底崩開。
幾百度的高溫高壓蒸汽像一頭狂暴的白色巨龍,橫向噴涌而出。
瞬間吞噬了最後兩名傭兵。
慘叫聲被淹沒在巨大的泄壓轟鳴中。
那兩人甚至沒來得及扣動扳機。
皮膚被瞬間燙爛。
焦糊味和水霧在艙底瀰漫。
蘇晨從油桶後的陰影中滑出。
他沒有用槍。
右手五指張開,精準地扣住了一名正要轉身的傭兵後腦。
蘇晨的雙腿像彈簧一樣蓄力。
腰部扭轉。
那名傭兵還沒看清敵人的臉。
就感覺世界旋轉了三百六十度。
「咔嚓。」
清脆的頸椎折斷音。
蘇晨鬆手,任由軟塌塌的屍體砸在鐵板上。
他還順手接住了對方即將落地的微沖,沒讓重物落地發出警報。
「誰!」
剩下的兩名傭兵背靠背。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隊友在三秒鐘內消失了一半。
「出來!法克!」
傷疤臉瘋了一樣扣動扳機。
他對著每一個可能藏人的陰影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擊穿了儲油桶。
黑色的重油順著彈孔激射而出,灑在滾燙的管道上。
動力艙里的濃煙越來越重。
蘇晨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漫步。
他利用管道轉彎的視覺差,在這些重裝悍匪的身後無聲掠過。
他撿起了一塊掉落的鐵片。
手指一彈。
鐵片擊中遠處的金屬罐。
「鐺。」
最後兩名傭兵像驚弓之鳥,猛地轉過槍口。
就在這一瞬。
蘇晨從天而降。
他的雙腿死死絞住一名傭兵的脖子。
借著下墜的重力,身體猛地向後一挫。
「咔啦。」
又是一個。
傷疤臉崩潰了。
他只剩一個人。
周圍全是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油污。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呼……呼……」
他大口喘氣,夜視儀已經被水汽糊滿。
他一把扯掉夜視儀。
眼前的黑暗讓他感到窒息。
突然。
一截微熱的槍管頂住了他的後腦。
冷硬的質感讓他全身僵住。
蘇晨站在他背後。
臉上沾了一抹黑色的油漬。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帶路。」
蘇晨吐出兩個字。
傷疤臉渾身癱軟,手裡的槍無力地滑落。
砸在鐵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
郵輪頂層。
奢華的船長室內。
「血鯊」傭兵團的頭目正抓著香檳杯。
他叫索羅。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桌上的衛星步話機發出了刺耳的電流聲。
「老大……底層小隊……全滅了……」
「那個男人……他不是明星……他是死神……」
聲音在慘叫中中斷。
接著。
是一片死寂。
索羅手裡的香檳杯猛地停住。
琥珀色的酒液晃動,灑在了他的手背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戰。
他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殺戮。
不到十分鐘。
派下去的五名精銳,連求救信號都沒發完整。
索羅的臉色從潮紅變得慘白。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滑落。
他死死盯著步話機。
呼吸變得粗重、混亂。
對方正在順著底艙往上殺。
這裡是公海。
一旦底艙失守,海警的支援隨時會咬死他們。
沈萬山要的是蘇晨的命。
但他索羅要的是活下去。
索羅猛地抓起步話機,手背上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他對著麥克風瘋狂吼叫。
聲音裡帶著絕望的狠戾:
「所有人!撤出動力區!」
「去底艙!把所有的炸藥全給我貼在輪機室!」
「炸了它!」
「把這艘船沉了!我要讓他們全給老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