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船員雙腿發軟。
她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被身後的傭兵頭目死死勒住脖子。
沉重的手臂卡在氣管上。
她喘不上氣。嘴裡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黑洞洞的沙漠之鷹槍管。
死死頂著她的右側太陽穴。
槍口的金屬準星,壓破了臉頰上的皮膚。滲出一道血絲。
她閉著眼睛。眼淚混著鼻涕,糊在煞白的臉上。
渾身抖得像篩糠。
頭目躲在她的身後。
一百八十斤的魁梧身軀,完全縮在這個嬌小的女人背影里。
他把身體壓得很低。
防彈背心緊緊貼著女船員的後背。拿她當人肉盾牌。
動力室里光線昏暗。
只有幾盞防爆壁燈亮著昏黃的光。
兩台V12船用柴油發動機,正在全功率運轉。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噪音塞滿了整個鋼鐵艙室。
腳下的防滑鐵板在劇烈震動。
高頻的震波順著鞋底傳導到小腿。震得人骨頭縫發麻。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廢氣味。悶熱,潮濕。
蘇晨站在五米外。
白襯衫的袖口卷在手肘處。上面濺了幾滴傭兵的血。
他手裡端著那把繳獲的突擊步槍。
沒抬槍。槍口斜指著鐵地板。
他看著前面那個人肉盾牌。
【全武器精通】的戰術圖譜在腦神經里飛速重組。
他在計算彈道。
頭目是個老手。
在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保命直覺,讓他把要害藏得嚴嚴實實。
女船員的肩膀擋住了心臟。頭顱縮在頸窩後面。
只有左側的半個額頭。和一隻充血的左眼。
露在外面。
面積不到五平方厘米。
在這個光線昏暗、腳底劇烈震動的動力室里。
這是一個死角。
就算是軍區的特等狙擊手,架上高倍瞄準鏡趴在地上找支撐點。
也不敢輕易開這一槍。
偏差一毫米。九毫米的子彈就會掀飛人質的半個腦袋。
頭目那隻剩下一半的臉。
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猙獰可怖。
他左手捏著那個黑色的C4起爆器。大拇指懸在紅色按鍵上。
那是引爆全船底艙炸藥的開關。
「把槍放下!」
頭目再次嘶吼。
東歐口音的英語在轟鳴的引擎聲中,歇斯底里。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滴在女船員的肩膀上。
他怕了。
外面通道里躺著他最精銳的五個兄弟。
全被眼前這個連防彈衣都沒穿的男人,像殺雞一樣捏碎了喉嚨。
林清寒靠在動力室的鐵門邊。
黑色的絲絨長裙沾了些灰塵。
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格洛克手槍。槍口垂下。
她死死咬著下唇。
牙齒切進軟肉。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不敢出聲。連呼吸都硬生生憋在胸腔里。
肺葉發脹發酸。
她知道現在的局面有多無解。
起爆器。人質。死角。
這是個死結。
蘇晨看著狂躁的頭目。
臉上的肌肉沒有多餘的牽扯。
冷硬的下頜線在昏光下投出一片陰影。
他鬆開了左手。
右手五指一松。
「噹啷。」
沉重的突擊步槍掉落在防滑鐵板上。
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步槍在地上滑出半米。停在柴油機的底座旁邊。
蘇晨舉起雙手。手心向外。
展示著自己的空手。
沒有任何廢話。用行動做出了妥協的姿態。
頭目看著地上的步槍。
緊繃的神經猛地鬆懈了一分。
他以為自己贏了。
在這種絕對的籌碼面前,就算是對面的怪物,也得低頭。
他大口喘了兩下。
臉上的驚恐褪去。
嘴角慢慢往上扯動。擠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準備下令讓蘇晨跪下。
準備把手裡的沙漠之鷹調轉槍口,先打斷這個怪物的兩條腿。
就在頭目的嘴唇剛剛張開的瞬間。
那抹冷笑還沒完全展開。
蘇晨垂在身側的右手。
動了。
快。
快到視網膜根本無法捕捉。
沒有任何多餘的預備動作。沒有沉肩。沒有轉腰。
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
指尖精準地扣住那把別在皮帶上的格洛克手槍。
大拇指壓住保險。
拔槍。上抬。
拔槍的速度,打破了人類神經反射的物理極限。
空氣被撕裂。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
沒有三點一線的瞄準。
沒有閉起左眼去尋找準星。
在這劇烈震動的鋼鐵地板上,肉眼的瞄準只會帶來致命的偏差。
【全武器精通】化作千萬次射擊留下的肌肉記憶。
手臂的抬起角度。手腕的固定姿態。手指預壓扳機的力度。
在瞬間鎖定了一個絕對的三維空間坐標。
那是五米外。
藏在女船員耳後的,那一小塊露出的左眼眶。
食指後壓。
兩點五磅的扳機壓力被突破。
擊針彈射。撞擊底火。
「砰!」
一聲清脆短促的槍響。
九毫米帕拉貝魯姆彈。脫離槍膛。
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這昏暗的動力室里亮了一瞬。
子彈撕裂空氣。
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划過五米的距離。
女船員緊閉著雙眼。
她只感覺耳邊刮過一陣滾燙的灼風。
空氣因為子彈的高速摩擦,產生了一瞬間的高溫。
一縷被冷汗打濕的黑色斷髮。
在半空中飄落。
那是子彈擦著她的耳廓飛過,硬生生削斷的。
她沒有受傷。甚至連一點擦傷的血跡都沒有。
子彈以違背常理的精準,擦著她的頭皮,鑽進身後的目標。
「噗嗤。」
高速旋轉的金屬彈頭,鑽透骨骼和軟組織的悶響。
彈頭精準無誤地。
鑽進了頭目露出的左眼眶。
攪碎了脆弱的眼球。直接穿透後方的蝶骨。
破壞了整個大腦的神經中樞。
頭目臉上那抹得意的冷笑。
徹底僵硬。定格在這張沾著血污的臉上。
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死亡。
沒有慘叫。沒有抽搐。
頂在女船員太陽穴上的沙漠之鷹。
失去握力。槍管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鐵地板上。
頭目一百八十斤的沉重身軀。
像是一棵被砍斷根部的朽木。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左手裡。
那個黑色的C4起爆器。
隨著身體後仰,從鬆開的五指間滑落。
紅色的起爆按鍵朝上。
重力拉扯著黑盒子。向下墜落。
距離滿是油污的鐵板,只有不到一米。
這種重力感應起爆器。
只要受到劇烈物理撞擊,內部彈簧開關就會閉合。
引爆全船底部的C4。
女船員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尖叫。
林清寒靠在門邊。握槍的手猛地收緊。
她看清了掉落的黑盒子。心臟狠狠撞了一下。
來不及了。
距離太遠。
蘇晨開槍的瞬間。
戰術靴已經猛地蹬在鐵板上。
腿部肌肉爆發出恐怖的彈射力。
他像一頭黑色的獵豹。
身體貼著地面,向前極速滑行。
五米的距離,被他生生拉近。
起爆器距離地面。
還剩最後二十厘米。十厘米。
蘇晨的右腿向前剷出。
腳背繃得筆直。
黑色的皮鞋鞋面。穩穩滑到起爆器的正下方。
「啪。」
一聲極輕微的觸碰聲。
起爆器沒有砸在堅硬的鐵板上。
而是穩穩落在了蘇晨柔軟的鞋面上。
蘇晨的腳背順勢往下一沉。
卸掉了起爆器墜落的所有重力加速度。
起爆器安靜地躺在他的鞋背上。
紅色的按鍵完好無損。
沒有觸發。
動力室里。
柴油發動機還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排氣管噴著熱浪。
蘇晨單膝跪在地上。
胸膛微微起伏。
他伸出左手,將鞋面上的起爆器拿在手裡。
大拇指摳開起爆器側面的蓋板。
直接拔掉了裡面的紐扣電池。
隨手扔在旁邊的油污里。
頭目的屍體躺在兩米外。
左眼眶裡插著致命的彈頭。暗紅的血液順著地板紋理緩慢流淌。
女船員還在閉眼尖叫。聲音沙啞。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己還活著。
蘇晨站起身。
拍了拍膝蓋上蹭到的灰塵。
把手裡的格洛克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
他看著門邊的林清寒。
甩了下手腕。骨節發出兩聲脆響。
危機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