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海,極北苦寒之地。海面上漂浮著一座座冰山,寒風如刀,刮過海面時掀起滔天巨浪。
海面上方懸浮著一座巨大的宮殿,整座宮殿由一塊完整的北冥玄鐵煉製而成,通體墨黑,氣勢恢宏。這便是鯤鵬宮。
鯤鵬正在宮中修煉,忽然感應到三道大羅氣息逼近,睜開眼,眉頭便是一皺。又是紅雲。
但當他看到紅雲身後的昊天和鎮元子時,眉頭又微微舒展開了一些。他可以不給紅雲面子,但他不能不給昊天和鎮元子面子。
昊天是道祖座下義子,鎮元子是地仙之祖。
兩個人加在一起的分量,足夠讓任何人在洪荒橫著走。
只見昊天身後還跟著一隻七彩白鹿,那鹿昂首挺胸,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模樣。
鯤鵬壓下火氣,冷著臉將三人請入宮中。
他也不讓人上茶,就干坐在主位上,一雙鷹目冷冷地盯著紅雲。
昊天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鯤鵬道友,我和鎮元子道友此番前來,是想做個中間人。紫霄宮讓座之事,紅雲道友確有不當之處。他此來是專程向道友道歉的。」
鯤鵬面色微變,冷笑一聲:「道歉?紅雲還會道歉?」
紅雲也不惱,收起平日嬉笑的神態,認認真真地向鯤鵬拱了拱手:
「鯤鵬道友,讓座那事是我辦得不妥。我確實有我的苦衷,但不管怎麼說,確實連累了你。
今日當著昊天兄弟和鎮元子的面,我給你賠個不是。對不住了。」
鯤鵬沉默不語。他不是不知道紅雲的苦衷,紫霄宮那六個蒲團,前排坐的都是三清、女媧。
這個蒲團肯定是有講究和大機緣的,准提接引二人安穩的坐了上去說明天道本來就認可那兩個人坐上座位的。
就算沒有紅雲讓座,鯤鵬也不可能坐得穩那個蒲團。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咽不下那口氣。
他北冥鯤鵬從一隻小鯤鯤修成大鵬,從來都是靠自己。
在紫霄宮被人擠掉座位連個說法都沒有,他憋了這麼多年,憋的就是這口氣。
鎮元子適時開口:「鯤鵬道友,紅雲是我多年至交,我這老友的性子你也清楚。
他不是故意害你,就是人太好了,好到分不清輕重。今日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說著從袖中取出五枚人參果,果香四溢,「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昊天也取出了那隻玉瓶:「鯤鵬道友,這是一瓶三光聖水。雖不能讓你直接突破,但滋養道基、淬鍊元神,也算有些用處。」
鯤鵬看著面前的人參果和三光聖水,喉頭微微動了一下。
人參果是十大先天極品靈根,三光聖水是日月星三光精華所聚,任何一樣都是洪荒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他雖然貴為北冥霸主,卻也拿不出這個級別的寶物。
紅雲見兩位好友都拿出了誠意,咬了咬牙,將手伸進袖中。
然後他拿出了那個紅色的葫蘆——九九散魂葫蘆,極品先天靈寶,方才在不周山上剛剛得到的。他雙手捧著葫蘆,遞到鯤鵬面前。
「鯤鵬道友,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個葫蘆是我在不周山新得的,品級不低,送給你,就當是我給你賠罪的誠意。」
天幕之下,一片譁然。
「瘋了?」有散修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先天靈寶!剛到手還沒捂熱就送人?」
「紅雲老祖這也太實誠了……換了我肯定捨不得。」
鯤鵬看著那個紅色葫蘆,眼神劇烈地掙紮起來。
那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比他鯤鵬宮,他自己把宮殿煉成法寶也不過中品靈寶的層次——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修煉萬萬年,手頭最好的寶貝也不過如此。說不動心是假的。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
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收回手,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陰鷙:
「你紅雲是君子,我鯤鵬也絕非小人。這三光聖水和人參果我收下了,權當給昊天道友和鎮元子道友一個面子。
但這葫蘆是你紅雲的機緣,我若拿了,便成了挾恩圖報的小人。我鯤鵬爭了一輩子,爭的是實力,不是別人的施捨。」
他將人參果和三光聖水收下,站起身來,直視紅雲。
「你道個歉,這事就了了。」
紅雲愣了一瞬,然後認認真真地向鯤鵬拱手彎腰:
「鯤鵬道友,紫霄宮之事是紅雲之過,今日誠心致歉。道友海量,紅雲銘記在心。」
鯤鵬「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道歉。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眼底那股陰冷的殺意,卻不知何時消散了大半。
昊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感慨。
都說鯤鵬陰險狡詐、睚眥必報,可今日所見,這位北冥霸主雖然心胸不算寬廣,卻也絕不是不講道理的小人。
他爭的是那口氣,是那份被尊重的感覺。紅雲彎下腰的那一刻,鯤鵬那口氣就順了。
而鯤鵬能夠拒絕一件先天靈寶的誘惑,只拿自己該拿的東西,更說明此人心中的底線——他不是君子,但也絕非小人。
他只是太在乎面子,太習慣獨來獨往,太不願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也許這洪荒之中,許多所謂的「惡名」,不過是因為缺少一個願意認真聽他們說話的人。
三人離開北冥時,鯤鵬站在鯤鵬宮門口目送。
他沒有說什麼客氣話,只是在昊天回頭時,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動作輕得幾乎不可察覺,但昊天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