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天道終於降下了功德。
那功德金光可不是一縷一縷的，也不是一道一道的，而是一整片天穹被金色的光芒完全覆蓋。
那光芒之磅礴、之浩瀚、之厚重，遠超女媧造人時的功德，遠超三清立教時的功德，遠超西方二聖發大宏願時的功德。
因為輪迴不是為了一族一教一方，而是為了整個洪荒。
生死有序，輪迴運轉，這是天道最大的缺陷被補全了。
功德分作三股。最大的一股，融入后土新生的元神之中。
她捨棄了祖巫真身，天道特賜元神，以功德為引，直接突破准聖，證得聖人。
尊號——平心娘娘。后土的身影在輪迴盤前重新凝聚。
不是那個身穿鵝黃長裙的祖巫少女，而是一尊身穿明黃鳳袍的莊嚴聖像，腦後懸著功德金光凝成的光輪，面容依舊溫婉，卻多了一份不可褻瀆的莊嚴。
她站在輪迴盤中央，周身散發著大地般的厚重與輪迴的慈悲。
第二股功德落入冥河體內。雖然遠遠比不上后土所得，卻也足夠讓這位在血海里蹲了無數年的老牌准聖樂得合不攏嘴。
功德入體，他困在准聖中期多年的瓶頸隱隱鬆動了一絲，雖然只有一絲，但到了他這個境界，每一絲進步都值得慶祝。
第三股功德落入昊玄體內。他本就是准聖中期的惡屍，此刻功德加身，氣息節節攀升，准聖中期，准聖后期，准聖大圓滿，距離真正的混元聖人之境也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但他沒有去捅破那層紙。他說了，地府不空，誓不成聖。
這不是自我設限，而是一種大願，和接引准提發下的四十八大願一樣，是一種對天道的承諾。
天幕之下，兩個洪荒同時陷入了死寂。
原初洪荒，血海。冥河盤坐於業火紅蓮之上，看著天幕上那個腳踏業火紅蓮、主動站出來創立阿修羅族、還得了功德的自己，沉默了很長時間。
天幕上的冥河是主動站出來的。后土剛化輪迴，他便飛身而出，一口一個「輔佐后土娘娘」，乾脆利落。
可他呢？他當年創造阿修羅族完全是被動的，后土化輪迴之後，六道輪迴的法則自動牽引血海中的煞氣和殘魂，阿修羅道作為六道之一自行從血海中誕生，他不過是順勢而為。
他根本沒有主動站出來，更沒有對天道宣告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血海。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可這麼多年他守著這片血海，修為到了准聖后期便再難寸進。
天幕上的自己得了功德，天道認可了他的輔佐之功。功德這東西，誰嫌多啊。可他當年為什麼沒有主動站出來呢？
他想了想，大概是因為那時候的他只想著獨善其身，只想著在血海里安安靜靜地修煉，不參與任何因果，不沾染任何是非。
可天幕上的畫面告訴他，有些因果不能躲，有些責任必須扛。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也許當初……我該主動點。」
而在洪荒大地上，無數散修、凡人、小妖，紛紛跪倒在地。
他們跪的不是后土的聖人境界，不是功德金光的浩瀚威壓。他們跪的是她的慈悲之心。
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亡魂，捨棄祖巫真身，捨棄盤古血脈，捨棄與十一位哥哥姐姐的血脈紐帶。
這世上，還有誰會為了不相干的人做到這一步？沒有人下命令，沒有天道要求他們跪，但所有人都跪了。
跪的是后土，也是那份比聖人之威更重的慈悲。
混沌深處，小亭依舊靜靜地懸浮著。
石桌上的茶已經換了不知第幾壺，亭外的混沌亂流依舊翻湧不息，亭內卻連茶杯里的水面都紋絲不動。
盤古端著茶杯，看著水鏡中那個站在輪迴盤中央的明黃身影。
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那張粗獷堅毅的大臉上滿是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大道，你看看。」盤古把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頓，伸出粗壯的手指指向水鏡中的后土。
聲音洪亮得震得亭子樑上的風鈴都在晃，
「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大慈悲，大毅力，大智慧！捨棄祖巫真身，以身化輪迴，補全天地缺陷。
你看看這格局，這氣魄，這胸懷！」
他越說越得意，鬍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太清那個純屬意外，老子不認。」
大道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水鏡中那個明黃鳳袍的莊嚴身影上，罕見地沒有和盤古抬槓，而是認真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這個孩子，確實有大慈悲。」
盤古正沉浸在炫耀女兒的得意中，下意識地「嗯」了一聲，然後忽然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瞪著大道：「你說什麼？」
大道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從容：
「還有昊天那小子，他的惡屍確實有大氣魄。地府不空，誓不成聖。
這可不是誰都能說出口的。要不然他如今也不會成為地道第一人，酆都大帝，陰天子，輪迴不滅他便不滅。
你這個女兒和我這個兒子（地道意識體）還有鴻鈞那小子的徒弟，三人在幽冥倒是配合得不錯。」
盤古的嘴角抽了抽，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你這老小子又想占我便宜」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兩隻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等等——什麼『你這個孩子』？后土是我女兒，不是你的。」
大道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那動作從容得讓盤古想一拳砸過去。
「盤古兄，你想想。后土建立六道輪迴之後，便基本與地道融為一體了。地道就是后土，后土就是地道——這個你承認吧？」
盤古悶哼一聲，算是默認。
「那地道是誰的兒子？」大道抿了口茶，不急不緩地說。
「我兒子。天地人三道，天道是我兒子，地道也是我兒子，人道還是我兒子。后土以身合地道，便是地道化身。你猜——她見到我，應該叫我什麼？」
盤古的表情僵住了。那張開天闢地、身化萬物的壯漢臉上，先是錯愕，然後是恍然，最後是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石桌，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湯濺了滿桌。
混沌深處風雲變色，亭外的混沌亂流被這股氣勢震得翻湧沸騰。
「大道！你狗日的算計老子！」盤古的怒吼震得亭子樑上的積塵簌簌往下掉。
「我說你當年怎麼那麼好心，讓地道分出本源去補輪迴。
原來你早就在這等著了！我女兒化輪迴。
你白撿一個閨女，到時候你是不是還想老子閨女還得管你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