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洪荒,天幕之上,那道玄袍身影踏著滅世黑蓮衝出三十三重天外的畫面,讓所有準聖大能都屏住了呼吸。
法則證道,這條路在洪荒從未有人走通過,揚眉老祖在混沌中以空間大道證道,可那是混沌,不是洪荒。
如今另一個世界的大天尊昊天也要去混沌中尋找機緣,怎能不讓那些困在准聖巔峰無數年的老傢伙們心潮澎湃?
而天幕上的昊天正盤坐於黑蓮之上,穿過了洪荒與混沌的交接處。
身後是熟悉的天地法則交織的邊界,如同水面上最後一道漣漪,輕輕蕩漾了一下便無聲消散。
前方是無盡的混沌亂流,灰濛濛的霧氣在視野中翻湧,沒有方向,沒有邊界,沒有光,只有永恆的混沌。
他如今有兩條路擺在面前。一是再斬自我屍,三屍合一,以斬三屍之法證道聖人。
這條路他最熟悉,師父鴻鈞就是走這條路合道成聖的。
二是繼續走帝王之道法則證道,將帝王之道推演至圓滿,以法則之力與天道共鳴,成就混元大羅金仙。
這條路沒有先例可循,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摸索。
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三屍之道和帝王之道是完全匹配的。
善屍昊丘,對應帝王之道的仁德,溫潤包容如大地,教化萬靈,撫平創傷。
惡屍昊玄,對應帝王之道的霸道,鋒芒畢露,殺伐決斷,以力止戈,以戰止戰。
善與惡,仁與力,德與威,恰好是帝王之道的兩面。
那自我屍呢?自我屍是執念,是道心最深處的那一點不滅真我。
善屍承載仁德,惡屍承載霸道,那自我屍承載的,是帝王的什麼?
就在他沉思之際,黑蓮已經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洪荒與混沌的邊界。
天道空間中,鴻鈞盤坐於法則鎖鏈交織的虛空之中,忽然睜開眼。他感應到昊天離開了洪荒。
這孩子,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混沌不比洪荒,那裡沒有天道庇護,沒有聖人保護,有的只是無盡兇險和未知。
但證道之路從來都是一個人走的,他再偏袒這個義子,也不能替他走完最後一程。
鴻鈞抬起手,屈指輕輕一彈。一道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氣息從天道空間飛出,悄無聲息地穿越三十三重天,混入混沌亂流之中,附著在昊天的道袍上。
那是一縷天道的庇護,不至於讓昊天在混沌中迷失,不至於讓他在真正絕望時孤立無援。
昊天沒有發現。准聖大圓滿的感知在洪荒已是頂尖,但在合道的鴻鈞面前,還不夠看。
老道人做完這一切,重新閉上眼睛,手指習慣性地摸了摸鬍鬚,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去吧,混沌雖大,為師在這兒呢。
混沌之中,昊天收起了黑蓮。他選擇步行。
並不是黑蓮不能在混沌中飛行,而是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感受這片天地。
就像當年他在洪荒大地上徒步遊歷一樣。
腳下的混沌亂流如同狂暴的暗河,每一步踏出都需要以法力穩住身形。
無數混沌碎石懸浮在虛空中,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被亂流裹挾著在黑暗中翻滾碰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還有那些銳利的氣流——混沌煞氣凝聚而成的風刃,無聲無息地掠過,尋常大羅金仙稍一碰觸便會被撕成碎片。
昊天看著那些碎石,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彎腰撿起一塊巴掌大的混沌碎石,石面粗糙冰冷,稜角分明,和當年在混沌中被師父點化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也是一塊頑石,在混沌亂流中掙扎求生,和別的石頭搶靈氣,和魔神血煞爭一線生機,拼了命地往師父身邊靠,只為了爭一個被點化的資格。
從混沌頑石到如今的准聖大圓滿,這條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
他將碎石輕輕放回原處,繼續往前走。越往混沌深處走,周圍的景象便越發陌生。
起初還能看到一些混沌中常見的灰色霧氣,偶爾有幾塊懸浮的碎石,甚至有微弱的星辰光芒從遙遠的洪荒方向隱約透來。
但隨著他越走越遠,連那些最基本的東西都開始消失,沒有霧氣,沒有碎石,沒有星光,只有純粹的黑暗和越來越沉重的混沌壓力。
黑暗濃稠得像實質,連神識都只能延伸出數十丈便被壓回體內。
然後,眼前的一切忽然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混沌是混亂,那麼現在眼前的景象就是血腥。
混沌亂流在這裡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無數鮮血浸透又風乾了幾萬個紀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那不是真正的血,而是殺伐大道殘留的意志,曾經有無法想像的強者在此處廝殺,將整片混沌都染成了這種顏色。
碎石在這裡不再是普通的灰色,而是暗沉的、帶著鋒銳稜角的血紅晶體,有些還保持著被某種力量削過的光滑切面。
沒有生命跡象。哪怕是一株最卑微的混沌苔蘚,哪怕是一隻最微小的混沌蠕蟲。
只有死寂,亘古的死寂。但昊天卻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從前方那片血色最濃郁的地方傳來。
那股氣息暴戾而兇悍,帶著毀滅一切的殺伐之意,卻又異常熟悉。自己小時候見過的老熟人了。
他向前走去。血色的混沌亂流在他面前自動分開,像是被人用手撥開了一層紗幔。
前方不遠處,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盤坐在一塊巨大的血紅色晶石上。
一襲黑紅色的長袍在混沌風中輕輕飄動,袍角破碎的邊緣不時被亂流捲起,露出內里深紅色的里襯。
長發未束,如墨瀑般垂落在肩後。他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威壓,但周身自然而然散發出的那股魔道氣息。
讓周圍的混沌亂流都不敢靠近分毫,以他為中心,方圓千丈之內,混沌之氣溫順得像一池死水。
昊天腳步一頓。這個背影,他認得這個背影——魔祖羅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