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帶著乾坤鼎回到不周山廢墟,五聖已經將洪水暫時壓制。
老子把太極圖定在天穹裂口正下方,陰陽二氣將水勢牢牢兜住;
元始天尊的盤古幡在裂口四周布下了一層混沌罡風壁壘;通天教主的誅仙四劍將源源不斷的天河切割成數十道更小的支流,讓水勢不再集中衝擊。
准提和接引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七寶妙樹刷去水中煞氣,功德金蓮護住下方殘存的大地。
五聖聯手,竟硬生生將天傾之勢扛住了。但他們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天穹裂口不補,遲早還會再崩。
女媧將乾坤鼎置於身前,取出早已備好的五彩石,青、黃、赤、白、黑,五行本源凝聚而成的神石,每一顆都蘊含著先天五行之力,是她在無數年前便從洪荒各處採集而來,以造化之力溫養至今。
她將五彩石投入鼎中,催動乾坤鼎以混沌之火熔煉。
鼎中烈焰翻騰,五彩石在混沌之火的煅燒下漸漸融為一體,化作一爐流淌著五彩光華的熔液,那是混沌初開時最本源的五行之力,也是女媧造化大道的極致體現。
但天穹缺口太大,光有五彩石還不夠。天穹需要一個骨架,一個足以支撐住整個蒼穹重量的支柱。
不周山已經斷了,沒有任何一座山峰能代替它撐起這片天。但有一個辦法,就是以巨獸之軀為天柱。
女媧帶著尚未冷卻的五色熔液飛向北海,找到了那隻北海巨龜。
巨龜自龍漢初劫前便已存在,不知活了多少萬年,體型之龐大如同一座移動的島嶼,四肢更是粗壯得仿佛四根天生的天柱。
此刻它正趴在北海深處,背上甲殼覆蓋著厚厚的苔蘚與珊瑚。
它看到了女媧,也看到了她手中那團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五彩石熔液。
它活了太久,見過太多——當年祖龍率領龍族稱霸四海時它還只是淺海里的一隻小龜。
羅睺自爆西方靈脈的衝擊波傳到北海時它在海底打了個哆嗦。
龍鳳麒麟三族大戰打得天崩地裂時它依舊趴在海底默默修煉。它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活到頭了。
女媧正要抬手,一道黑色身影從她身後掠出,擋在了巨龜面前。
滅世黑蓮上,昊天的玄色道袍被洪水浸透,袖口還沾著不周山廢墟的灰塵。他攔住了女媧。
「女媧道友且慢。」他轉過身,看向那隻巨龜,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北海玄龜,你修行萬劫,本不該殞命於此。但今日天柱傾折,非借你軀幹不可撐天。
你若肯舍肉身以四肢撐天,便將一縷神識寄託於此。日後,我必給你一個交代。」
他抬起手,那隻布滿裂紋的墨玉葫蘆浮現在掌心。
巨龜沉默了很久。它活了無數年,早已不在乎什麼天傾天不傾——妖管不到它,巫也管不到它,它在北海底下趴著,天塌下來也未必砸得死它。
但它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女媧是聖人,昊天是准聖大圓滿,兩個人聯手,它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答應,能留一縷神識;不答應,形神俱滅。巨龜緩緩點了點頭,開口時聲音低沉如海底暗流:
「老龜活了這麼多年,也沒什麼可留戀的了。就信你一次。」
它從眉心逼出一縷元神,那縷光芒在半空中打了個轉,飄入葫蘆之中,與帝江、祝融、伏羲、東王公等人的殘靈擠在了一起。
女媧見此,也沒有再多言。她抬手一揚,五色熔液與造化之力齊出,將巨龜的四肢斬下,以無上法力煉化成四根通天巨柱。
她將四根天柱分別送往洪荒的東南西北四方,以替代斷裂的不周山,重新撐起傾斜的天穹。
然後她托著乾坤鼎飛上天穹裂口,將鼎中剩餘的五色熔液傾瀉而出,五色石熔液如同一條流淌的彩虹填入那道橫貫天際的裂痕之中。
熔液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開始凝固,裂口被一寸寸縫合,天河之水終於停止了倒灌。
天穹裂口被五色石補上了。破碎的天幕重新恢復了湛藍,最後一道五色熔液在裂縫邊緣凝固時,恰好與周圍的雲霞融為一體。
女媧站在雲端,看著腳下的洪荒大地。洪水正在退去,廢墟中偶爾能看到倖存者從泥濘中爬出。
斷裂的不周山殘樁依舊矗立在天地之間,像一個沉默的老人。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她抬手,從袖中取出那株先天葫蘆藤。
這株葫蘆藤曾在不周山腰結出七個先天葫蘆,各自成就了七件異寶。後來藤身枯萎,被她以九天息壤溫養,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她將葫蘆藤拋向不周山廢墟,藤身在接觸大地的瞬間便開始生長,根系扎入焦土,藤身蔓延過廢墟與殘骸。
所過之處焦黑的大地重新泛起綠色,乾涸的河床重新滲出清泉,倒塌的山林重新抽出嫩芽。
葫蘆藤上的造化之力如同春雨般滲入大地,將巫妖大戰殘留的煞氣一點一點地淨化。
就在這時,天道降下了功德金光。那功德雖然沒有后土化輪迴時那般浩蕩,卻也遠遠超過了尋常功德。
補天之功,護地之德,拯救億萬生靈於洪水之中,這份功績被天道如實記錄並降下了相應的功德。
功德分作數股,分別落入女媧、老子、元始、通天、准提、接引體內。女媧將功德收入山河社稷圖,五聖各自散去。
廢墟之上只剩下昊天一個人。他站在斷裂的不周山殘樁上,腳下是滿目瘡痍的洪荒大地。
洪水退去後留下的淤泥散發著腐朽的氣息,斷裂的靈脈從地下裸露出來,靈氣在持續不斷地流失。
巫妖兩族幾乎同歸於盡,倖存的妖族和巫族都只剩下了殘兵敗將,再也無法支撐起洪荒的運轉。
而人族——那些他親眼看著誕生、親手教過修煉法門的人族,經歷了這場浩劫,雖然損失慘重,卻在廢墟中頑強地活了下來。
他們從掩體裡爬出來,從山洞裡走出來,從被洪水淹沒又退去的泥濘中站起來,開始清理廢墟、掩埋死者、搭建新的茅草屋。就像當年燧人氏教會他們鑽木取火時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葫蘆。葫蘆里收著數十道殘靈——祖巫們的,妖聖們的,伏羲的,東王公的,還有那隻老龜的一縷神識。
他們曾經是這片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如今卻只能擠在一隻破破爛爛的葫蘆里,等待一個未知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