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太陰星,月華如水。昊天看著眼前這個剛被點化的小嫦娥。
她正怯生生地站在新生的廣寒宮前,銀白色的長髮在月輝中泛著柔光,眼瞳里還帶著幾分懵懂與不安。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紫霄宮,瑤池剛被師父點化時也是這副模樣。
懵懂、稚嫩、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與畏懼。
如今那個小姑娘已經長成了准聖大能,而眼前這個小星靈,也終將在漫長的歲月中成長起來。
他收回思緒,從袖中取出兩隻玉瓶,走到那株早已枯死的月桂樹前。
這株先天靈根自常羲與羲和沉睡後便逐漸枯萎,樹幹焦黑,枝椏光禿,沒有一絲生機。
他拔開瓶塞,兩瓶三光聖水傾瀉而出,化作金銀交織的星河落在月桂樹根部。
剎那間,焦黑的樹幹從根部開始泛起溫潤的玉色,乾枯的枝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嫩綠的新芽,新芽又迅速舒展成翠綠的葉片,葉片間次第綻放出細碎的金色花苞。
整株月桂樹在短短數息之間從一截焦木變回了枝葉繁茂、花開滿樹的先天靈根,淡淡的桂花香氣瀰漫開來,將整座廣寒宮籠罩在一片清甜的氤氳之中。
嫦娥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株枯樹在自己面前活了過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長出來的手指,似乎還不能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
昊天將兩隻空玉瓶收回袖中,低頭對嫦娥說道:「好生修煉,有不懂的便去天庭問。」
他指了指那株重新煥發生機的月桂樹,「這株月桂樹是先天靈根,與太陰星同源共生。你與它好好相處,它自會護你周全。」
嫦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將「好好修煉」和「和月桂樹打好關係」這兩件事牢牢記在心裡。
昊天見她這副認真的模樣,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踏上黑蓮,向太陽星飛去。
太陽星與太陰星相隔不遠,但景象卻截然不同。太陰星是清冷孤寂,太陽星則是灼熱死寂。
曾經這裡也有扶桑樹,十大先天靈根之一,與帝俊、東皇太一同根同源,是妖族天庭的氣運根基之一。
帝俊與太一戰死,妖族天庭覆滅,十大妖將幾乎全滅,妖族氣運一落千丈。扶桑樹與妖族天庭綁定太深,氣運崩塌的那一刻,它便也隨之枯萎了。
焦黑的樹幹比月桂樹更加慘烈,樹身上布滿了深深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過,連殘存的靈氣都帶著一股不甘的哀鳴。
太陽星也沒有孕育出新的星靈,妖族天庭的氣運反噬太狠,這顆先天星辰的靈性被壓製得幾乎斷絕。
昊天站在扶桑樹前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和太陰星上一樣的事,從袖中取出兩隻玉瓶,將三光聖水傾倒在枯死的樹根上。
金銀交織的星河滲入焦黑的樹根,扶桑樹猛地一震。
裂紋開始緩緩癒合,焦黑的樹幹重新泛起赤金色的光澤,但枝葉沒有像月桂樹那樣迅速萌發。
它還活著,卻不願醒來。昊天並不著急。太陽星的星靈未生,扶桑樹在等它的主人。
等太陽星重新孕育出新的星靈,這株先天靈根自然會重新煥發生機。他沒有強求,收起空瓶,轉身離開。
回到天庭後,昊天沒有大興土木。妖族舊天庭的布局本身並不差。
帝俊是個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天庭的規劃當初便是奔著萬世基業去的。
如今換了他來坐這個位置,沒必要為了彰顯新天子的威儀而大拆大建。
改個名,換個匾,把妖帝宮的牌子摘下來,掛上天庭正殿的匾額,把十大妖將的舊殿重新分配給新來的正神們,物盡其用便是。
做完這些,他踏上黑蓮,回了一趟紫霄宮。
瑤池正在花圃邊修煉,白鹿趴在她身旁,鹿角上還掛著幾片剛偷吃的靈果葉子。
昊天落在她面前,伸出手,微微一笑:「阿瑤,該回家了。」
瑤池抬起頭,看著他那身金白相間的帝袍,又看了看他伸過來的手,抿嘴一笑,將手放在他掌心:「是該回家了。」
白鹿「呦」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跟在兩人身後。
它雖然不太懂什麼天帝天后的大道理,但它知道,老大和大姐頭都在的地方,就是家。
安置好瑤池後,昊天獨自坐在正殿的帝座上,目光穿透雲海,望向東海之濱人族祖地的方向。
天庭的架子搭起來了,地府那邊有昊玄、后土、太乙救苦天尊、地藏王共同坐鎮,四海龍族也歸了心。
接下來,便是三皇五帝。天皇伏羲的轉世即將開始,地皇玄龜的轉世緊隨其後,人皇由人族自選,五帝之師的名額也已分配完畢。
這是他作為天帝親手推動的第一件人族大事,不容有失。
他站起身,帝袍在仙光中翻湧,滅世黑蓮在腳下無聲綻放。該去人族走一趟了。
東海之濱,人族祖地。這裡是女媧摶土造人之所,是人族文明的搖籃,也是人族氣運最深厚的地方。
當年女媧在河岸邊捏出三千先天人族,燧人氏鑽木取火、有巢氏構木為巢、緇衣氏縫製獸皮,人族三祖便是在這片土地上帶領先民從茹毛飲血走向刀耕火種。
如今人族的部落遍布洪荒各地,但祖地始終是人族最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地,每年都有無數人族後裔跋山涉水來此朝拜。
昊天按下雲頭,落在祖地入口。他沒有穿那身金白相間的帝袍,而是換回了當年遊歷洪荒時那身玄色道袍。
人族祖地是人族的聖地,他此番是來商議人族未來的大事,不是來擺排場的。
況且他的善屍昊丘常年在此教化萬民,與人族三祖平起平坐,他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反倒不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