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意志沒有寒暄，開口便直奔主題，聲音冷漠而直接：
「通天，洪荒如今需要擴張，混沌中尚有無數未知的世界等待被納入天道秩序。
之前紫霄宮中商議此事，諸聖皆推諉不前，如今本座便將這差事交予你。
你前往混沌，尋找其他世界，為洪荒做點貢獻。」
通天想都沒想，直接拒絕，語氣懶散而乾脆：「不去。老子截教都沒了，徒弟也死光了，還貢獻什麼？你找別人。」
他轉身作勢要走，連禮都懶得行。
當年封神之戰，就是眼前這個天道意志在背後推動，要他三清分裂、截教覆滅。如今倒想起他來了，他通天是那麼好使喚的？
天道意志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回答，也不惱怒，只是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
「你若找到一個世界，便可從封神榜上取回一個弟子的神識，讓他脫離榜中束縛，轉世投胎，重歸你門下。這買賣，你不虧。」
通天懶散的身形微微一頓，那隻邁出去的腳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他的弟子 多寶被渡去西方，金靈被封神榜拘走，三霄在麒麟崖下隕落，趙公明、龜靈……
封神榜上那一個個名字，是他心頭永遠拔不掉的刺。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鴻鈞。
鴻鈞一直沉默著，見通天望過來，緩緩開口：「老道做主，一個世界換兩個神識。」
天道意志猛地轉頭，冷漠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一絲不滿。
它與鴻鈞對視片刻，終究沒有反駁。它清楚，眼下逼通天去探路才是第一要務，若真和鴻鈞翻臉，對它沒有半點好處。
通天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道意志那雙冷漠的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頭，嘴角浮起一抹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成交。不過先說好——我通天不是替你天道意志賣命，我是替我徒弟們爭一條活路。還有，混沌那麼大，我上哪找？你得給我指個方向。」
鴻鈞袖袍一揮，一道淡淡的金光沒入通天眉心。
那是他從天幕中捕捉到的關於混沌世界中那些未知世界的模糊感應，雖不精確，但足以作為初始的指引。
通天將那抹金光在識海中過了一遍，閉目感受了片刻，然後睜開眼，朝鴻鈞行了一禮，轉身，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天道空間。
他的背影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青袍獵獵，青萍劍歪歪斜斜地別在腰間。
但在踏出天道空間的那一刻，他那雙渾濁了無數年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要去混沌了。不是為了天道，不是為了洪荒，是為了他的徒弟們。多寶，金靈，三霄，公明，龜靈——等著為師。
天幕上，天庭後殿，昊天正負手巡視這片新近整修完畢的宮殿群。
妖族舊天庭的底子極好，帝俊當年稱霸洪荒，天庭的規格便是不惜血本。
雕欄玉砌，仙雲繚繞，三十六宮七十二殿錯落有致。
昊天沒有大興土木，只是在細節處做了些改動：將妖族的金烏紋換成了天道的日月星辰圖，將東皇太一留下的太陽真火印記改成溫潤的仙光。
他的天帝璽往正殿龍案上一放，功德金光便將整片宮殿群籠罩，舊日妖庭的戾氣被洗滌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中正平和的帝王之氣。
行至一處偏殿廊下時，昊天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
那石頭不知在此處待了多少年，風吹日曬，稜角早已磨平，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看材質不過是一塊普通的混沌頑石。
但昊天卻從這塊石頭深處感應到了一縷微弱卻執拗的靈智，極微弱，極微弱，像是一簇被埋在灰燼下的火種，若非他已是混元大羅金仙，幾乎無法察覺。
他停下腳步，是因為他想起了自己。
當年在混沌中，他也曾是這麼一塊頑石，在無盡的亂流中掙扎，拼了命地往師父身邊靠，爭來了被點化的機緣。
他在石頭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拂去表面的青苔，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石面時，那一縷靈智微微顫抖，像是在回應他。
昊天笑了笑，右手食指在石頭頂端輕輕一點。一道溫潤的仙光從指尖沒入石中，那石頭輕輕一顫，隨即通體亮起柔和的光華。
光華散去後，原本半人高的頑石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穿素青長裙、約莫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
她跪坐在地上，正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她第一次擁有肉身，第一次感受到風的溫度、光的明亮、地面微涼的觸感。
「你生於天庭，便以瑤為姓。」昊天低頭看著她，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從今日起，你便叫瑤姬。隨我來。」
瑤姬怯生生地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昊天身後，一雙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宮殿與仙光。
昊天不知道的是，在未來，瑤姬給自己帶來的多大的麻煩。但是也給自己帶來了一個好外甥。
瑤池殿中，瑤池正盤坐在窗前修煉。白鹿趴在她腳邊打盹，鹿角上還掛著半片沒吃完的靈果葉子。
昊天推門進來時，白鹿先醒了，呦了一聲跑過來拱他的手。
昊天拍了拍白鹿的腦袋，然後側過身，露出身後那個怯生生拽著他衣角的小姑娘。
瑤池睜開眼，目光落在瑤姬身上，先是一愣，隨即眉眼彎了起來。
昊天將瑤姬的來歷簡要說了一遍，瑤池笑著白了他一眼，伸手將瑤姬拉到身邊，仔細端詳了片刻，溫聲道：
「我這宮裡正好缺個小妹妹。你叫瑤姬，與我同姓，以後便是我妹妹了。」
瑤姬抬起頭看著瑤池溫柔的笑臉，鼻頭一酸，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
等瑤姬被侍女領去安置後，殿中只剩下昊天和瑤池兩人。
白鹿趴回角落裡繼續打盹，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磚上，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安靜得像是整個洪荒都放慢了腳步。
昊天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瑤池的眼睛，認真地開口：
「阿瑤，如今天庭正值發展時期，事務繁雜，我還欠你一個名分。等天庭完善妥當，你我就結為道侶，如何？」
瑤池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卻藏不住。她把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紅暈，輕聲答道：
「我等你這句話等了許久。你說如何便如何。」
昊天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握住瑤池的手，輕輕握了握。
窗外仙鶴掠過飛檐，白鹿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一切安然。
短暫的靜謐之後，昊天回到正殿，召集了天庭現有的幾位核心成員：
太上老君、東極青華大帝太乙救苦天尊、南方南極長生大帝、中天北極紫薇大帝東皇太一、斗姆元君金靈聖母、太白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