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正殿,三千年講道已近尾聲。昊天端坐帝座之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每一個字都像是烙印在聽者的道心深處。
他從大羅金仙的道基構築講起,一路延伸到准聖境界的法則感悟,將兩條通往混元的路徑逐層剖析。
殿中無人喧譁,無人離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漏掉一個字。
對於洪荒本土的散仙而言,大羅與准聖之間的門檻向來如同天塹。
散修們沒有師承,沒有完整傳承,修煉全憑一鱗半爪的功法和無數次試錯。
昊天這一講,等於是將這條路的地圖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們面前,哪個階段該凝練什麼,哪個瓶頸該用什麼方法突破,事無巨細,一一拆解。
尤其是那些在准聖門外徘徊多年的散修,聽他點破法則共鳴的關鍵後,當場便有數人氣息暴漲,隱隱觸到了突破的契機。
而對於東皇界來的修士們來說,這三千年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洗鍊。
他們原本修煉的是東皇界的法則體系,與洪荒大道雖同源卻異路。
昊天講道時有意將兩種體系互相參照,既講洪荒的法則運行,也提及東皇界的天道特點,兩相對照之下,東皇界的修士們漸漸找到了兩種法則之間的共鳴點。
他們身上的氣息在這三千年中悄然變化,原本稜角分明的異界法則被磨去鋒銳,多了幾分圓融與厚重,已與洪荒本土修士相差無幾。
東皇太一將這些變化看在眼裡,講道結束後便召集了所有東皇界部眾,言簡意賅地下了一道命令:
從今日起,所有人捨棄東皇界原有的境界稱呼,統一改用洪荒的修煉體系。
准帝以後叫大羅金仙,大帝以後叫准聖。
就連他自己,身為東皇界天道化身,也率先將自己的位階歸入洪荒的混元大羅金仙之列。
兩位準聖初期的部將率先抱拳應諾,身後的數十位大羅金仙也齊聲領命。
東皇太一負手望著這群隨他征戰無數紀元的舊部,語氣淡淡卻不容置疑:
「既入天庭,便是天庭的人。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把洪荒的天道當成自己修行的根基。
本座還是你們的創世神,但在這洪荒,本座也只是天庭的紫薇大帝。
你們也一樣,過去的身份是過去,從今往後,你們只有一個名號,那就是天庭正神。」
昊天講完道後便悄然離席,回了後殿。接下來的事自有太白金星和斗姆元君去安排,他不必事事躬親。
而就在天庭上下消化這三千年講道的收穫時,洪荒大地上,另一件震動天地的大事正在發生。
神農的功德圓滿了。他在伏羲隱退後接掌人皇之位,親赴群山嘗百草,區分五穀與毒草,開創農耕與醫道;他燒制陶器,設立集市,推廣耒耜,引導人族從遊牧走向定居;他整理醫典,傳授草藥之術,活人無數。
數千年如一日的勤耕不輟,積累下的功德早已超過了他個人的修為極限。
這一日,九天之上忽有金光鋪展,人道功德如瀑如瀉,自蒼穹垂落,將神農整個人籠罩其中。
功德入體,神農的修為從大羅金仙一路飆升,大羅圓滿、准聖初期、准聖中期、准聖后期,最終穩穩停在准聖圓滿,只差最後一步便能踏入混元之境。
他的元神在功德洗禮下蛻變重生,凝聚成一尊與伏羲同等層次的人道聖魂。
受封地皇,登臨人道聖位,前往火雲洞與伏羲相聚。
神農站在宛丘之巔,周身流轉著功德金光與人道氣運交織的聖潔光輝。
他手中還握著一株剛採回來的草藥,那草藥的根須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火雲洞的門扉為他敞開,伏羲已在洞中等候。兩位人皇並肩而立,共同鎮壓人族氣運。
而神農身後的人族大地上,五穀豐登,醫館林立,先民們在田埂上伏身叩拜,恭送他們的地皇登臨聖位。
與此同時,幽冥地府深處,輪迴盤前,一個魁梧的身影正沉默地站在昊玄面前。
蚩尤。這位曾經的大巫,祝融部落最勇猛的戰士,十二祖巫隕落後巫族殘部中最具威望的領袖之一。
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巫族骨飾與戰甲,只穿著一身粗麻布衣,赤著雙足站在酆都大帝的案前。
他的身軀依舊魁梧如山,但周身不再有巫族的煞氣翻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而平靜的氣息。
「大帝,蚩尤願捨棄巫族身份,入輪迴投胎人族,參與人皇之爭。」
昊玄端坐於案後,那雙冷冽如刀鋒的眸子在蚩尤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
他沒有問「為什麼」,蚩尤不需要解釋。巫族如今偏安地府一隅,雖得后土庇護,但終究是無根浮萍。
蚩尤不願看著族人永遠困守幽冥,他要以人族的身份去搏一個未來。
這份心思,昊玄一眼便看穿了。他提筆在生死簿上勾去蚩尤的巫族名籍,重新落筆時,已為他添上了一道人族的命數。
蚩尤鄭重抱拳,隨即轉身走向輪迴盤。他沒有回頭。
在他身後,后土的虛影從輪迴盤深處浮現,望著蚩尤沒入人道的背影,沉默良久,終究沒有出言阻攔。
巫族也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不是以戰止戰,不是以血洗血,而是放下執念,真正融入這片天地。
人皇之爭,各憑本事。他能爭到哪一步,憑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