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覺得，本帝的旨意需要你來置喙？」昊天看著那位神將，語氣依舊平淡。
神將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低頭不敢再發一言。昊天收回目光，掃視全場，緩緩開口：
「本帝頒布的旨意，要嚴格執行。若有人膽敢陽奉陰違，就給我滾出天庭。天庭不需要這種人。」
他說這話時目光在殿中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被他看到的人無不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沒有人敢反駁，沒有人敢出聲。太上老君從頭到尾只是站在一旁笑呵呵地捋著鬍鬚，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眾神心中駭然，連太上老君都不替他們說話，這天庭是真的變了天了。
天道空間中，鴻鈞的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凌霄寶殿上。
他看著昊天坐在龍椅上不怒自威的模樣，看著他三言兩語便鎮住了滿殿神將，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昊天，你終於能做一個合格的領導人了。他輕聲自語，語氣里有幾分感慨，幾分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雖然不如天幕上的那位大天尊，但比起從前那個連神將都調不動的傀儡玉帝，已經強了太多。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淡淡的功德金光無聲無息地沒入凌霄寶殿，融入昊天的天庭氣運之中。
這是他作為老爺，能給這個小道童的最後一點幫助。以後的路，要他自己走了。
凌霄寶殿的仙光依舊柔和，各路仙神魚貫退出殿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最後只剩下昊天一人獨坐於龍椅之上，偌大的正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虛空，那道從天而降的功德金光還殘留著微弱的溫度。
他知道這是誰送來的，除了老爺，整個洪荒沒有第二個人會在意他和瑤池二人。
封神之戰後，老爺合了天道，他便成了名義上的三界之主，卻也成了實際上的孤家寡人。
聖人們高高在上，從不將天庭放在眼裡；封神榜上的正神各懷心思，背後都站著各自的聖人靠山。
他坐在這個位置上，批閱了無數本可有可無的奏章，發布過無數道被陽奉陰違的旨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曾經嘗試過用懷柔的手段拉攏那些正神，也曾經試圖用謙卑的姿態向聖人們示好，換來的卻只有更深的輕視。
直到天幕降臨，他看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是如何從一個混沌頑石走到混元大羅金仙，是如何在紫霄宮門口給接引准提開門倒茶，是如何在西方焦土上徒手梳理靈脈，是如何在不周山下以一己之力阻擋數十萬大軍。
那個大天尊走過的每一步都在告訴他，想讓人聽你的話，你得先有讓人聽話的資本。
於是他自斬修為，下界渡紅塵劫。數不清多少世輪迴，他當過王侯將相，也當過乞丐平民，富貴榮華經歷過，饑寒交迫也熬過。
他曾忘卻所有記憶，以一個凡人的身份在紅塵中摸爬滾打，也曾安安靜靜地教書，任由窗外天幕上諸聖爭鋒。
如今重回凌霄寶殿，他已是准聖圓滿，心境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坐在龍椅上憋屈得無處發泄的傀儡玉帝。
正是這份沉澱後的平靜，反而讓方才散去的那些仙神感到說不出的壓力，他們習慣了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玉帝。
習慣了在朝會上陽奉陰違、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如今面對一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天帝，反倒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當然，也有心裡高興的。太白金星散朝後腳步輕快得像是年輕了幾萬歲，一出殿門便忍不住捋著白須笑出了聲。
他當年跟著昊天時，天庭還是個空殼子，如今這位陛下終於有了話語權，他這個天庭第一老臣自然與有榮焉。
還有那些從紅塵劫前便追隨昊天的舊部，散朝後走在雲廊上交頭接耳，眉間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偌大的凌霄寶殿終於只剩下昊天一人。他端坐於龍椅之上，沉默良久，然後笑了。
一種很淡的、發自內心的笑。大權在握的感覺，他今天終於嘗到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個身穿金白帝袍、統御三界的大天尊身上。
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正在為天庭招募人手、封賞諸神，忙得不亦樂乎。
昊天看著他，心中沒有嫉妒，沒有羨慕，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
若不是天幕上這個自己，他可能到現在還在凌霄殿裡當那個調不動神將的憋屈玉帝，還在被聖人們當成擺設，還在日復一日地浪費著天庭的氣運。
他真的恨不得穿過天幕去好好感謝他。
如今，他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在紅塵劫的無數次轉世中，他曾觸摸到一種奇妙的感悟——每一世都是一次道心的打磨，每一次從富貴到貧賤、從得意到失意的跌落，都在淬鍊著他的元神。
三千次紅塵劫，若能全部渡過，或許就能邁入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
這只是他自己的猜想，沒有任何人可以印證，但他還是決定去做。
另一個自己當年能從混沌頑石走到混元大羅金仙，他為什麼不可以？
他們都是昊天，都有著同樣不服輸的底色。
大天尊走的是帝王之道，他走的紅塵道雖然不同，但殊途同歸。
只要路是對的，遲早有一天，他也能站到那個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