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原初洪荒的波瀾,遠未因三清入混沌而平息。
西方靈山,梵音漸歇。准提與接引對坐於八寶功德池畔,池中金蓮朵朵,卻掩不住兩位聖人眉眼間的沉鬱。
再看看自己這邊,紅雲早隕落於血海之畔,形神俱滅,連輪迴都入不得。
而當年害死紅雲的鯤鵬,至今仍縮在北冥,做他的妖師宮孤家寡人。
「師兄,天幕上那些畫面,貧僧這些日子總在琢磨。」
准提少見地斂了笑意,語氣也低了下去,「你說,紅雲道友……真的就回不來了嗎?」
接引沉默半晌,道:「紅雲道友當年為紫霄宮讓座,於你我有大因果。可封神那會兒,他遭鯤鵬暗算,我們卻未能出手。這因果,便成了死結。他若不能回來,這西方大興,總像缺了一角。」
准提聞言,深吸一口氣:「我們這些年,將西方教遷居靈山,演化佛門,看似興盛,實則根子還是當年那些。缺了紅雲,便缺了那份福德。師兄,我想去血海看看。」
接引一怔:「你是想從血海中找紅雲的殘魂?」
准提點頭:「他的神魂雖散,可當年那些散魂未必全數湮滅。你我若是肯花大力氣,以功德池水,再佐以我佛門大願,說不定能收攏一兩縷殘識。即便不能真正復生,也能給他尋個轉世之機。」
接引久久未語。他望著池中自己的倒影,像在望見無數年前,那個和准提一起從西方焦土中爬出來的悽苦道人。
那時的他們,連自己的命都顧不上,哪裡還管得了別人?可如今,他們已有餘力,也該把欠下的還一還了。
「好。」接引終於點頭,「等準備妥當,我隨你同去。」
與此同時,血海深處。冥河盤坐於業火紅蓮之上,阿鼻、元屠雙劍懸於身側。他正在參悟那兩柄殺伐至寶中殘存的先天紋路。
自天幕上見識過昊天如何法則證道、如何將三屍與帝王之道徹底相融後,他便知道,自己的殺伐大道也有再進一步的可能。
他冥河本就是洪荒中最頂尖的准聖,若非一直卡在「殺伐」二字上出不來,也不會被那幾個聖人壓在頭上。
如今天幕上那些混元大能們給了他一個最重要的啟示,大道三千,沒有絕對的最強。
若能將殺伐、血海、阿修羅三道合一,他未必不能證得混元。
血海翻湧,無數修羅眾在岸邊匍匐,不敢出聲。
冥河猛地睜開雙眼,目中血光暴漲,兩道劍意自他體內沖天而起,將血海上空萬年不散的煞雲都撕裂開來。
他仰天長嘯,聲如萬鬼齊哭。他已在這血海中枯坐太久,今日,便要以殺證道,以血問天。
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子站在人參果樹下,手中握著一枚新摘的人參果,卻遲遲沒有入口。
他望著天幕上自己的另一個世界,那個與紅雲笑談、坐看雲捲雲舒的鎮元子,心中說不上是羨慕還是悵然。
他沒有冥河那麼大的野心,也不想爭什麼道統。可作為地仙之祖,若連自己的至交都護不住,這地書還修來做什麼?他攤開地書,三千地脈在頁上徐徐流轉。
地書之力,可鎮大地,可定乾坤,若再進一步,未必不能以地脈證道。
到那時,他定要親赴血海,為紅雲討個公道。哪怕對手是冥河,是鯤鵬,是任何一個聖人。
而天幕之上,畫面再變。
洪荒在混沌中緩緩前行,終於遇到了第一個「世界」。說是世界,其實不過是一片依附在混沌氣泡中的大陸。
其內靈氣稀薄,文明初開,最強者也不過是幾個准聖級別的古老存在,連自己的天道都尚未完全甦醒。
昊天只遠遠望了一眼,便定下了章程:「收了吧。這方世界太小,不值得興師動眾。但教化之法不能省。」
他當即派出多寶、慈航、九天玄女、應龍四人,各代表西方教、闡教、天庭、龍族進入那片大陸,傳道立教,收攏信眾。多寶立「佛門」,慈航傳「道門」,九天玄女與應龍則奉天庭法旨,劃定秩序。
這方世界本沒有統一信仰,洪荒諸強一到,如春風化雨,又似高山壓頂。各方勢力或心悅誠服,或望風歸順。
不過數十年,這片大陸上最古老的神廟便換成了三教並尊的祭壇,那幾位準聖級別的土著強者也被請入洪荒,受封為附屬神官。
昊天對此很滿意。他特意讓諸聖記下此界的位置與法則特徵,作為日後收服世界的範本。
小白龍更是高興,連吃了幾大筐蟠桃。楊戩、楊蛟、楊嬋三兄妹也被派去歷練,各有收穫。
嬴政和楊天佑則跟著燧人氏繼續修行,一個開始斬卻凡塵執念,一個已經能引動天地靈氣。
洪荒的路,還很遠。但第一步,已經穩穩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