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卡美洛的漫長土路上。
馬車車輪滾滾向前,這支規模不大的隊伍走得並不算快。
凱騎在馬上,目光複雜地盯著前方正在和莫德雷德正常聊天的金髮俊美青年。
每天對莉雅發表不當言論的變態男同,現在居然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用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語氣跟人嘮家常?
嗯,客觀來說,奧拓大部分時間表現得都是相當正常的,甚至可以說是一位無可挑剔的紳士,只不過有些時候會突然發表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逆天言論罷了。
凱在心裡安慰自己,嗯正常,這年頭誰還沒發過幾次癲啊?中世紀腦子有坑的貴族多了去了,相較那些沒事就喜歡在領地里搞初夜權的變態而言,奧拓除了性取向歪了點,平時真的太正常了。
只不過,他們倆在那聊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凱豎起耳朵,悄悄湊近了一點。
「莫兄之勇,當匹亞瑟王啊。」奧拓溫和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哈哈哈哈!是吧是吧!我也覺得我最近的劍法又精進了!」莫德雷德在頭盔里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
聽到這對話,奧拓心裡不禁有些感嘆,熊孩子還真是好哄啊,順著毛摸兩下就開心得找不著北了。
而在後面偷聽的凱,看著跟個三歲小孩一樣被隨便夸兩句就樂開花的莫德雷德,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嗯,其實莫德雷德這脾氣也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莉雅她怎麼把關係搞這麼差的。
凱是知道內幕的,圓桌十二個人裡面,有五個都是呆毛王和她那個好姐姐摩根生的,這混亂的家庭倫理關係,簡直能寫成一部厚厚的倫理慘劇。
其實在卡美洛,這種狂熱的崇拜十分盛行。
在這個王都里,你只能找到兩樣東西:一尚未扭曲的王廚,二曾經未扭曲但現在已經扭曲的王廚。
等到後來,天下的仗打完了,敵人的外部矛盾消失了,大家沒地方發泄,就直接轉成了人民內部矛盾。
說穿了就是那句話:外部矛盾消失,必然轉移到內部矛盾。
所謂的「扭曲的王廚」,無非就是在人民內部矛盾中無法釋放自己的壓力,無法轉移矛盾,最後陷入內卷化的一種消耗,僅此而已。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十分簡單,要麼發動一場對外的戰爭,去禍害別人,要麼發動一場對內的物理清洗,反對的聲音馬上就去見上帝了,畢竟呆毛王的威望還在,而且人家提劍砍人確實很有本事。
反正這一路上,就是奧拓和小莫愉快地聊著天,凱在一旁豎著耳朵聽。
雖然凱很納悶,這傢伙明明是個貴族,怎麼肚子裡裝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但一想到對方是個見多識廣的羅馬人,嗯很正常,羅馬人嘛,書看得多。
到了中午時分,隊伍停在了一處樹林旁休息吃飯。
奧拓和小莫坐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分著吃自帶的乾糧和零食。
奧拓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麵包,抬頭掃了一眼。
只見凱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一棵大樹下,離大家遠遠的,周身仿佛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黑色低氣壓。
那些隨行的護衛騎士和侍從們也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一個敢靠近這位凱爵爺。
畢竟他們又不眼瞎,凱大人這一路上的臉色都有些陰沉,這時候湊上去不是找罵嗎?
奧拓理了理紫色華服,站起身,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過去。
「凱先生。」奧拓在幾步外停下,溫和地問道,「是我做了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一起過來吃些飯吧,人多也熱鬧些。」
凱正低著頭生悶氣,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的金髮青年,那雙深綠色的眼眸里透著毫不作偽的真誠。
凱多少有些尷尬,乾笑了兩聲:「哈哈,奧拓先生多慮了,我的話……我只是在想些別的事情罷了。」
奧拓若有所思地摸索了一下下巴,十分熱心地在凱旁邊坐了下來。
「不妨也跟我說說,或許我能給你解決呢?」
凱看著奧拓這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心裡一陣糾結。
但是沉思了一波之後,他突然惡向膽邊生,決定開口噁心一下眼前這個變態,你不是喜歡裝高深嗎?我看你聽到這種事還怎麼裝!
凱猛地一拍大腿,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奧拓你不知道啊!我有個朋友,他弟弟最近攤上大事了!」
凱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死死盯著奧拓的反應。
「他弟弟長得不錯,結果被一個死變態男同給看上了!天天死纏爛打!唉,我那朋友想不出什麼辦法,每天愁得掉頭髮!真是噁心,呸!噁心!噁心心!」
「……」
臥槽?
聽到這番話,奧拓臉上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瞬,心裡簡直是一臉懵逼。
心說凱這哥們看著挺濃眉大眼、思想挺正常的啊,怎麼反應這麼大?
男同這種事在歐洲不是自古有之嗎?古希臘古羅馬那會兒,不僅不覺得噁心,反而還覺得這是一種高尚的靈魂之愛呢!你一個中世紀的騎士,至於被噁心成這樣嗎?
再說了,你朋友的弟弟被男同喜歡,你跟我說幹嘛?我又不是男同,我也沒法幫你朋友去把那個男同打一頓啊。
但為了維持自己人設,奧拓還是裝模作樣地沉思了一波。
「唉……」
奧拓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凱的肩膀,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凱兄,這件事其實要看開一點。」
「看開一點?!」凱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八度,「這怎麼看開!」
「愛情這種東西,本質上只是兩顆靈魂的共鳴罷了。」奧拓雙手交叉,用一種現代人極其包容的視角開始輸出,「性別,不過是肉體的一層枷鎖,在浩瀚的歷史中,男人與男人的感情並不罕見,比如阿喀琉斯與帕特羅克洛斯,那可是被傳頌千古的感情。」
奧拓笑了笑,繼續補充道:「如果你朋友的弟弟真的不喜歡,直接拒絕便是了,但如果用『噁心』這兩個字去貶低別人真摯的情感,凱兄,這未免有些太苛刻了,不是嗎?」
轟!
這段話落在凱的耳朵里,不亞於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他的腦子裡炸開!
凱的臉瞬間由白轉青,由青轉綠。
他承認了!他居然明目張胆地承認了!
他不僅覺得喜歡男人很正常,他還用古希臘的英雄來給自己這種變態行為找藉口!
「你……你覺得這很正常?!」
「當然。」奧拓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心裡覺得中世紀的人思想還是太保守了,需要接受一下先進文明的洗禮,「只要是真摯的情感,為什麼要在意世俗的眼光呢?」
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這人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