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一群身著錦袍的年輕弟子圍在一面丈許寬的水鏡前。
他們吵吵嚷嚷的聲音差點掀翻屋頂。
水鏡里正循環播放著天驕大會中軒啟一腳踹飛安言、血天幡壓制至天神塔的畫面。
每一幅畫面都如同驚雷般在這些白家子弟腦海中炸響。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聚靈境讓道器全面復甦,還壓制了聖器?騙誰呢?」
「這水鏡肯定是被人動了手腳!聖器和道器之間差著一道天塹,就算是長生境尊者,也未必能讓道器全面復甦,更何況一個毛頭小子!」
「造假也要符合基本邏輯啊,以為老子那麼好忽悠嗎?」
「你們是不是修煉修傻了?」
「這種大賽怎麼可能造假,一查就可以查出來。再說了,至天神塔難道是假的不成?」
「可他是聚靈境啊!」
「你看他那隨意的樣子,聖器在他手裡跟個破銅盆似的,這合理嗎?」
「有什麼不合理的?沒聽說過天妒之人嗎?」
「雖然天妒之人道途會斷,但同境無敵,越階殺敵跟玩似的,軒啟這表現,妥妥的天妒之人標配!」
「戚家的那位有古老存在認證,乃是古往今來最強天妒之人,甚至有可能打破天妒之人的詛咒,突破神台境,開闢道途。縱使她戰力滔天,也沒有軒啟恐怖!」
「可能軒啟是天道之子,諸天規則為其讓步?」
爭吵聲越來越大,連遠處修煉的弟子都被吸引過來,圍得水泄不通。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威嚴:
「吵什麼?成何體統!」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紛紛側身讓開一條路。
只見一位身著烈焰紅裙的少女緩步走來,裙擺搖曳間,仿佛有星火流轉。
她肌膚勝雪,眉如遠黛,一雙杏眼清澈卻帶著幾分凌厲。
正是白家三小姐,白靈語。
白靈語是白家年輕一輩中天賦頂尖的存在,加上她性子颯爽,在族中威望極高。
弟子們見到她,都恭敬地行禮。
「三小姐!」
白靈語走到水鏡前,目光落在畫面上。
此時水鏡剛好播放到軒啟的無量神輝取消安言的聖術,火海海浪瞬間湮滅的場景。
她玉指下意識攥緊,紅唇微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是直接湮滅了天地規則?」
「是啊三小姐!」
有弟子連忙上前,指著水鏡解釋。
「這小子叫軒啟,是天荒之地的,聚靈境巔峰,不僅能硬撼洞天境,還能讓道器全面復甦,壓制了萬寶商會的聖器至天神塔!」
白靈語的目光緊緊盯著水鏡里軒啟的面容,越看越是心驚。
水鏡中少年的容貌竟和她父親極其相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的父親,正是白家家主,白蒼瀾。
「怎麼會這麼像?」
白靈語喃喃自語,玉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三姐,你們在看什麼呀?這麼熱鬧。」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少年走來。
他面容俊秀,皮膚白皙,眼眶微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正是白家家主唯一的兒子,也是白靈語的弟弟,白楓。
白楓是白家的寶貝疙瘩,自小被收養,性子單純善良,深得三位姐姐和父母的寵愛。
看到他,白靈語眼中的凌厲瞬間化為寵溺,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楓,過來看看。」
白楓乖巧地走到水鏡前,順著白靈語的目光看去。
當看到軒啟的面容時,他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陰翳,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換上一副驚奇的神色。
白楓拉著白靈語的衣袖,聲音輕軟。
「三姐,他、他怎麼和爹爹長得這麼像啊?簡直像是一個人!」
白靈語心中的猜測被印證,愈發確定了幾分,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像。」
「會不會是巧合呀?」
白楓眨了眨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天真。
「天荒之地那麼偏遠,怎麼會有人和爹爹長得這麼像?」
「不好說。」
白靈語沉吟片刻,拍了拍白楓的肩膀。
「小楓,你先回去修煉吧,我去找大姐和二姐商量點事。」
「好!」
白楓乖巧地點頭,轉身離開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戲謔,眼底的陰沉悄然蔓延開來。
白靈語看著他的背影,轉身對周圍的弟子道:
「今日之事,不許外傳,誰要是敢亂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是,三小姐!」
弟子們連忙應道,心裡卻都炸開了鍋。
三小姐這反應,難不成這軒啟和白家有什麼關係?
白靈語不再理會眾人,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紅芒消失在廣場上。
穿過層層雲霧繚繞的宮殿,白靈語來到一座懸浮在雲海中的閣樓前。
白靈語推門而入,只見閣樓內,兩位女子正相對而坐。
其中一位女子身著素白長裙,氣質清冷,眉眼間帶著幾分威嚴,正是白家大小姐白若冰。
右側的女子身著淺藍衣裙,性子爽朗,是白家二小姐白予晴。
兩人皆是天姿國色,氣質卓絕。
她們看到白靈語急匆匆的樣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靈語,什麼事這麼著急?」
白若冰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
白靈語走到兩人面前,抬手一揮,一面小型水鏡出現在三人中間,上面正是軒啟的畫面。
「大姐,二姐,你們看他!」
白予晴挑眉看去,隨口道:
「這不是天荒之地那個天妒之人嗎?怎麼了?」
「你們不覺得他和我們爹很像嗎?」
白靈語急切地說。
白若冰和白予晴仔細看去,臉色漸漸變了。
「確實很像。」白予晴下意識道。
「簡直像是爹的翻版!」
白若冰的眼神變得深邃。
「靈語,你懷疑他是……」
「我懷疑他是當年走失的弟弟!」
白靈語直接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這話一出,閣樓內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年前,白家喜得貴子,家主白蒼瀾為其取名白啟,還請煉器宗師將一塊拳頭大小的長生玉煉製成一枚刻著「啟」字的玉佩,作為他的身份象徵。
可白啟剛出生沒多久,就莫名其妙失蹤了。
白家那位半步輪迴境的老祖親自出手,推演諸天因果,卻連一絲蹤跡都找不到,仿佛這孩子從未存在過一般。
主母傷心欲絕,差點一病不起。
為了緩解妻子的情緒,白蒼瀾收養了一個嬰兒,也就是現在的白楓。
這些年,白家四處尋找,卻毫無結果,漸漸也就放棄了,認為白啟早已不在人世。
「這不可能吧?」
白予晴秀眉微蹙。
「老祖當年都推演不到,他怎麼會出現在天荒之地?而且還是天妒之人,道途已斷。」
「可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其他解釋!」白靈語開口道。
「他和爹長得太像了,這絕不是巧合!」
白若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當年隨弟弟一同失蹤的,還有那枚長生玉佩。若他真是白啟,身上定然帶著那枚玉佩。當務之急,是派人去天荒之地確認他的身份,看看他身上有沒有玉佩,是否有白家的血脈。」
「我也是這麼想的。」
白靈語點頭。
「可以派張長老去,他是長生境,做事穩妥。」
白予晴卻皺起了眉頭。
「可若是他真是弟弟,那小楓怎麼辦?」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也沉默了。
雖然白楓是養子,沒有白家的血脈,但這些年,他們早已將他視為親弟弟。
白楓單純善良,身負太玄體,大氣運加身,年僅十二歲就踏入神台境一層,構建的道台足足有九尺七寸,天資絕代,是白家未來的希望。
「小楓那麼單純,若是弟弟回來,會不會欺負他?」白靈語擔憂地道。
「誰知道軒啟流落在外這麼多年,是什麼品性?」
白予晴附和道:
「而且這軒啟肯定是比賽作弊了,聚靈境催動道器壓制聖器?簡直是天方夜譚!」
「說不定是用了什麼邪門歪道的手段,奪得了九重天闕的名額。等到了九重天闕,萬千天驕爭鋒,他肯定會原形畢露!」
白若冰點了點頭。
「此事暫且壓下,不要告訴爹娘,免得他們傷心。等張長老確認了他的身份,我們再一起商量。」
三人達成共識,話題又轉回軒啟身上,語氣中滿是鄙夷。
「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運,得了什麼逆天寶物,才敢這麼囂張。」
白予晴嗤笑一聲。
「哪比得上小楓,一步步修煉上來,根基牢固紮實,以神台境一層就可以戰平洞天境。」
「小楓的太玄體可是萬古罕見的體質,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豈是他一個天妒之人能比的?」白靈語附和道。
白若冰也點頭。
「小楓心性純良,又有大氣運,將來必定能帶領白家更上一層樓。」
與此同時,白楓正在自己的宮殿裡,看著一面私人水鏡,眼底滿是陰冷之色。
「白啟……」
白楓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
「流落在外的廢物,也想回來搶我的東西?」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縷微弱的金光,正是太玄體的氣息,可在金光深處,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本源波動。
這絲本源氣息竟和太一仙體隱隱契合!
「你的體質,你的氣運,你的命格,甚至你的身份,都是我的!」
白楓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好好『招待』你,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抬手一揮,水鏡熄滅,房間裡只剩下他陰惻惻的笑聲。
天荒之地,春秋劍門附近的青雲城。
城門巍峨,由玄鐵鑄就,上面刻滿了道紋,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軒啟牽著林知微的小手,緩步走在街道上,慕秋楠的靈魂虛影飄在旁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街道上人來人往,大多是修士,氣息駁雜,從淬體境到神台境都有。
林知微緊緊攥著軒啟的手,大眼睛裡滿是好奇,時不時看向路邊的小吃攤和靈草店。
慕秋楠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有了一個答案,試探著問:
「你、你不會是想讓知微拜那位為師吧?」
軒啟點了點頭。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院落前。
小院的木門,散發著永恆不朽的氣息,隱約間可以看到諸天輪迴、大道生滅的景象。
「軒兄,那麼巧,你也來拜訪姜前輩啊!」
軒啟聞聲望去,只見來自玄黃域九黎聖地的陳帆和弓如松正站在院門外,臉上帶著笑意。
軒啟:……
他忽然想起,姜念凡現在的身份,正是這位隱於青雲城的絕世高人。
一個堅稱自己是普通人的絕世高人,被一個不朽道統的聖子尊為前輩……應該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