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黑袍人僵硬地抬起頭,死死盯住那道自虛空裂縫中悠然踏出的身影。
神台境巔峰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轉瞬間覆壓天宇,威壓洪荒天地。
無法理解!
不可名狀!
「不、不對!」
其中一名黑袍人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慄。
「他的境界是神台沒錯,但這氣息為什麼會如此恐怖?!」
另一名黑袍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猩紅的目芒在兜帽下瘋狂閃爍。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一個黑袍人的心臟。
他們布置萬靈葬滅大陣,以不祥之力侵蝕封鎖,自認算無遺策,便是長生境尊者貿然闖入,也要被纏住一時三刻。
可眼前這個青年,僅僅是降臨於此,便讓他們引以為傲的不祥之力直接湮滅消融。
「不!我不信!」
一名黑袍人猛地嘶吼起來,聲音因恐懼而扭曲。
「裝神弄鬼,大家一起上!」
「他不過是神台境巔峰,我等皆為洞天境。我等聯手,他在修為耗盡之前未必能殺光我們!」
絕境之下,癲狂往往能點燃最後一絲凶性。
「對!拼死一搏!」
「祭我殘軀,喚幽冥煞!」
「萬魂同泣,血祭蒼天!」
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生路,所有黑袍人眼中同時爆發出瘋狂的血光。
他們不再有絲毫保留,一門門燃燒生命、透支輪迴的禁忌秘法被同時引動。
轟隆隆!
整片天地驟然變色!
原本清明的天空瞬間被無窮無盡的幽冥血氣覆蓋。
一道道血色光柱從每一個黑袍人天靈蓋沖天而起!
他們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朽,但散發出的氣息卻層層暴漲。
下一瞬直接突破了洞天境的極限,向著長生境的領域攀升靠攏!
血色光柱連接天地,滾滾血雲匯聚,化作一張覆蓋天宇的猙獰鬼面!
鬼面張口,噴吐出湮滅萬法的幽冥吐息,所過之處,空間成片湮滅,重現地火水風,仿佛要重開混沌!
這股聯合起來的力量,已然無限逼近長生境,甚至引動了冥冥中大道法則的哀鳴!
整個青冥界都在劇烈震顫,無數感知到這股毀滅波動的生靈駭然望向這個方向。
「道友!我們來助你——!」
光罩內,其他勢力的人厲喝一聲就要衝出去。
林寒也握緊了手中古燈,眼神銳利如刀,準備拼死一搏。
只有九黎聖地的人平靜觀望,還有人直接當場盤膝坐下,恢復修為。
然而,最先開口那人的聲音突兀地小了下去,最後一個「你」字幾乎微不可聞。
他臉上的決絕,瞬間被一種極致的茫然和呆滯取代。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狠狠揉了幾下。
時間,似乎只過去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只見高天之上,那覆蓋萬里的猙獰幽冥鬼面還保持著張口咆哮的可怖形態,那數十道接天連地的禁忌血柱依舊光輝刺目。
但下方剛剛還準備拼死一搏的數十名黑袍人不見了。
在軒啟身前不遠處的空地上,數十個黑袍身影,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胡亂捏合的泥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疊在了一起。
最下面趴著五六個,上面橫七豎八摞著十幾個,再上面又歪歪扭扭壓著一堆。
手臂、腿腳、甚至腦袋,都從人堆的不同縫隙里支棱出來,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像是被頑童隨手扔棄的破布娃娃。
他們身上那驚天動地、燃燒生命換來的恐怖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個氣息萎靡到了極致,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量的凡俗病叟,連掙扎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偶爾從兜帽下傳出的一兩聲痛苦到極致的悶哼,證明他們還活著。
而軒啟,正隨手將最後一個黑袍人像是丟一袋垃圾一樣,輕描淡寫地丟向了那個人堆的最頂端。
啪嗒!
那人摔在上面,滾了兩下,不動了。
完成這一切的軒啟,順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天地間,一片死寂。
只有那凝固在高天的幽冥鬼面和血色光柱,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曾存在過。
咕咚!
不知是誰,狠狠咽了口唾沫,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光罩內,所有準備拼死一搏的各宗天驕,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決絕到茫然,最後統一變成了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懷疑。
其中一位洞天境嘴巴微微張開,看了看高天上那依舊駭人的異象,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毫無形象疊在一起的黑袍人。
他默默收回了邁出的半步,散去了掌中凝聚的神通光華。
「這是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聲音飄忽。
「我也沒穿越啊?」
旁邊一個崑崙聖地的弟子眼神發直,下意識地接話。
「眼睛一睜一閉,就變成這樣了。」
「他們是怎麼過去的?」
「軒啟道友出手了?」
「什麼時候?」
「怎麼出的手?」
「用哪只手?」
一連串找不到答案的問題在眾人腦海中翻滾,讓他們集體陷入了認知混亂。
黑袍人燃燒生命爆發出能媲美長生境尊者的滔天魔威,仿佛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林寒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堆黑袍人。
他在識海中,震撼問道:
「師父,您看清了軒啟是怎麼出手的嗎?」
古老的意識沉默了許久,才發出一聲悠長到仿佛貫穿了萬古歲月的嘆息。
「因果……」
古老的聲音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萬鈞。
「他收束了因,直接呈現了果。」
古老意識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感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顛倒因果,干涉時序……這是萬象境才能掌控的力量,這軒啟才神台境就能做到了。」
「不愧是萬古未有的黃金大世,竟誕生出了如此恐怖的妖孽!」
林寒心神俱震,雖然無法完全理解因果收束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已然明白,現在的軒啟強得可怕。
他再次看向軒啟。
那道平靜挺拔的身影,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顯得愈發深邃莫測,仿佛獨立於時光與因果之外。
「不愧是軒啟師兄,手段一如既往地讓人看不懂。」
光罩內,九黎聖地弟子望著遠處那堆疊在一起的黑袍人,忍不住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習以為常的麻木。
旁邊另一位同門也點點頭,低聲感嘆。
「還以為能看見軒啟師兄認真出手呢,結果就這?還不如一拳干翻陸師兄時精彩呢。」
他們的竊竊私語,終於將其他勢力天驕從極致的茫然中稍稍拉回現實。
眾人看向那幾個九黎弟子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複雜。
這軒啟究竟是強到了什麼地步,才能讓自己人習以為常?
此刻,軒啟已經將目光投向了光罩內的林寒。
他的眼神里微怔,隨即眼中便浮現出了幾分無語。
怎麼哪都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