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神淵站在那裡，周身不祥之力翻湧，青黑色的紋路爬滿了他的半邊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深處。
他的眼眸早已沒了往日的清明與溫潤，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殺意。
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了。
腦海里的蠱惑聲日夜不休，一點點啃噬著他最後的意識。
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該救的人，哪些是該殺的邪物。
只剩下最後一點本能，全力追殺那些被不祥之力徹底侵蝕了意識的軀殼。
他垂眸，看向下方那座看似祥和的城池。
在他的感知里，這座城裡的每一個生靈，神魂都早已被不祥之力徹底吞噬，連一絲屬於自己的意識都沒剩下。
他們只是披著人皮的邪物，是散播不祥的源頭。
趙神淵緩緩抬起手。
指尖縈繞著濃稠的不祥黑潮，那股力量足以在瞬間將整座城池徹底碾成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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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不要殺我們！」
「仙帝大人饒命！我們什麼都沒做啊！」
「我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悽厲的求饒聲瞬間響徹全城。
城中的百姓齊齊跪倒在地，一個個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對著空中的趙神淵不停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看起來悽慘至極。
眾生悲痛，哭聲震天。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這位仙帝失了心智，要屠戮滿城無辜。
趙神淵面無表情，指尖的黑潮愈發濃郁。
殘存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他們。
不殺他們，他們會害死更多的人。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仙光劃破長空，狠狠朝著他的手腕攻了過來。
這道攻擊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螻蟻撼樹，連他周身的氣息屏障都破不開。
可那股熟悉的氣息，卻讓趙神淵的動作驟然停滯。
殘存的那一絲清明，讓他遲疑了片刻。
他沒有再出手，緩緩轉過頭，混沌迷離的眼眸看向來人。
「師父！」
封耀雙眼通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哽咽。
剛剛那道攻擊，是他打出來的。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不祥之力遍布全身的男人，封耀只覺得心如刀割，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你是誰？」
趙神淵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幾乎只剩下了本能，認不出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少年，就是他的小徒弟。
可他周身的殺意，卻在緩緩收斂。
「你不是……我不殺你……」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封耀沒有被不祥之力徹底侵蝕。
殘存的意志，絕不會對這樣的人動手。
封耀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里的哽咽，所有的絕望與悲痛，最終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師父為了仙界燃盡了自己的一切，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
師父已經為了仙界犧牲了。
眼前這個，不過是寄生在師父身體裡的怪物，不是他的師父。
殺了他。
給師父留下最後的體面。
封耀握緊了手中的劍，劍尖緩緩抬起，對準了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師父，身為徒兒，我不會看著你犯錯。」
「今日，我會阻止你！」
趙神淵沒有理會他的話。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下方的城池裡。
指尖的黑潮再次翻湧，便要再次落下，將整座被不祥侵染的城池徹底抹殺。
封耀仙劍出鞘，帶著全身力量朝著趙神淵的手腕斬去。
他不過是金仙修為，在如今的趙神淵面前，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這一劍，連趙神淵的衣角都碰不到。
趙神淵眉頭微蹙，周身氣息微微一震。
轟——！
無形的威壓瞬間炸開，封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狠狠倒飛出去。
他重重砸在山壁之上，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袍。
可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撐著仙劍，踉蹌著再次站了起來，重新擋在了趙神淵面前。
「不許你用我師父的身體，危害蒼生！」
趙神淵看著他，混沌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煩躁。
「……你很礙事。」
他能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氣息，本能里不願傷他。
可這個少年，一次次攔著他，不讓他除掉那些散播不祥的邪物。
趙神淵抬手，指尖道紋流轉，便要先將封耀禁錮在虛空之中。
等他清理完這座城池，再放了他。
就在他的道紋即將落在封耀身上的瞬間。
「住手！」
一道璀璨的太古玄光，橫跨億萬虛空而來，帶著浩蕩無邊的道韻，狠狠轟在了趙神淵的胸口。
趙神淵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狠狠擊飛出去。
虛空轟然洞開。
一道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周身道韻流轉，無盡的威壓鋪灑開來，寰宇動盪，星海翻湧。
為首的男子，正是萬法聖地的容淵。
他身後，陸隱舟、花千語、古道仙、神罰尊者……
皆是道合大宇宙各大頂尖勢力中赫赫有名的長生境尊者。
「容淵前輩！」
封耀看著來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下來。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
「你們終於回來了！」
這些從無盡海歷練歸來的道合大宇宙強者，是仙界如今唯一的希望。
容淵落在封耀面前，抬手一道溫和的仙光，注入他的體內，撫平了他翻湧的傷勢。
看到封耀，軒寧快步上前，連忙問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仙界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會有這麼濃的不祥之力？」
封耀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將如今仙界局勢說了一遍。
話音落下，他對著容淵等人，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砸在堅硬的碎石之上，滲出血跡。
「請諸位前輩出手，殺掉我師父！」
「他一生磊落，護道一生，我不能讓他死後，還落得個魔頭的罵名，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求諸位前輩，給他留最後一絲體面！」
容淵等人聞言，目光齊齊轉向不遠處，剛剛從廢墟中站起身的趙神淵。
一道道長生境尊者的威壓，如同天羅地網一般，瞬間鋪展開來，牢牢鎖定了趙神淵的身影。
吼——！
趙神淵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凶獸。
他周身的不祥之力瘋狂翻湧，混沌的眼眸里，殺意如同潮水般傾瀉而出。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這些突然出現的人，除了那個熟悉的少年之外，每一個身上都纏繞著濃郁的不祥之力。
而虛空之中，容淵、古道仙、神罰尊者……
這些道合大宇宙的尊者們，看著下方被鎖定的趙神淵，看似溫潤平靜的眼底深處，冰冷的惡意，如同墨染的潮水般，瘋狂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