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路橫渡虛空，腳下是連綿無盡的蒼莽古林。
古木參天蔽日，獸吼聲震徹山谷，風卷著草木腥氣撲面而來。
「怪了，老夫總覺得不太對勁，怕是有什麼不好的……」
九塵道人拂塵搭在臂彎，走著走著忽然皺起眉頭，喃喃自語。
「糟老頭，你閉嘴！」
話音未落，一道脆生生卻帶著十足火氣的聲音硬生生將其打斷。
北冥抱著胳膊飄在半空中，雪白的長髮隨風揚起。
她那血紅色的眼睛瞪圓，小臉上滿是戒備與嫌棄。
聞言，一旁的謝星河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這些年他們三人一路同行，早就摸出了一個規律。
只要九塵道人說出類似「感覺不對」、「怕是要出事」的話，沒過多久，保准有仇家追殺、秘境崩裂、上古凶煞出世之類的麻煩找上門來。
起初他們還以為是巧合，次數多了，連謝星河都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九塵道人老臉一紅，尷尬地咳了兩聲，捋著鬍鬚看向北冥。
「你這小丫頭，怎麼說話呢？知不知道要尊重前輩？」
「尊重？」
北冥嗤笑一聲，下巴抬得老高。
「論年齡，我都能當你祖宗了！你算什麼前輩？」
九塵道人嘿嘿一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修行路上達者為先，年齡算不得數，不服你就憋著！」
「你！」
北冥氣得小臉漲紅，周身氣息瞬間翻湧如潮，虛空都跟著震動扭曲起來。
她重塑肉身後，一身境界早已重回歸真境，甚至更進一步。（忘機境、歸真境相當於道合大宇宙的輪迴境。）
可九塵道人自打離開萬源秘境，他便得到了軒啟送出的傳訊玉符。
每隔一段時日，他便會將謝星河的狀態稟明軒啟。
軒啟也會隨手指點他修行，讓他頓悟。
數年下來，九塵道人早已從當初的凌虛境一路破境，踏入了忘機境。
他一身實力早已不能用常理衡量，足以逆行伐上，跨大境界鎮壓歸真境。
北冥這點修為，在他面前還真不夠看。
「好了好了！」
見狀，謝星河無奈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他笑著安撫北冥。
「九塵前輩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咱們趕路要緊，別跟他置氣。」
北冥輕哼一聲，別過臉去。
「誰樂意跟這糟老頭計較，平白掉我身份！」
九塵道人站在後面輕笑一聲，也不再逗她。
他話鋒一轉，看向謝星河，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對了，前些日子給你的那部無量道章，你參悟得如何？學會了多少？」
這話一問出口，謝星河的臉瞬間黑了半截。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沒有！」
他別說學會了，連看都看不懂。
「啊？」
九塵道人當場愣在原地。
這部功法是不久前軒啟隨手給他的，讓他閒著沒事可以學著玩玩兒。
他拿到手後參悟了幾個月，半點頭緒都摸不著。
最後得出結論，自己天賦不濟，跟不上大佬的眼界。
後來徵得軒啟的同意，他便將無量道章給了謝星河。
畢竟這是天道欽定的氣運之子，悟性根骨亘古未有，總不至於也看不懂吧？
可現在，竟然連謝星河都學不會這部功法。
九塵道人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連氣運之子都參悟不了的功法，那位軒啟大人隨手就拿出來當閒書給人看……
軒啟大人果然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北冥忽然眼睛一亮，小手指著前方雲霧深處，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
「你們看！前面就是萬妖神山的地界了！」
放眼望去，只見雲海盡頭，一座磅礴無邊的巨型山脈橫亘天地。
山體覆著皚皚仙雲，道道金色神輝從山巔垂落，萬千神紋在雲層間隱現。
古老滄桑的威壓撲面而來，四方寰宇時空都安靜了幾分。
三人剛踏過萬妖神山的界碑處，周遭天地便猛地一震。
腳下的蒼莽古林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無盡時空震動，萬象更迭。
再睜眼時，他們已然置身於另一方天地。
抬眼望去，大地綿延向無盡混沌深處，山川河流間妖氣衝天，周天億萬星辰運轉。
這便是妖族混元境強者以無上偉力開闢而出的世界。
萬妖神山只是對外的入口，內里藏著一整個無限時空。
「你們把自己的氣息藏好。」
北冥落在地上，眉頭微微蹙起，雪白的長髮間悄無聲息探出一對角。
「這裡對人類修士可不怎麼歡迎，被發現了少不了麻煩。」
說著她指尖輕點，兩道氣息分別落在謝星河與九塵道人周身。
二人身上的氣息被徹底遮掩，只餘下淡淡的妖族氣息，看起來與尋常妖族並無二致。
三人順著官道前行，沒過多久，一座倚山而建的妖族城池便出現在眼前。
城樓刻滿上古神紋，城頭守兵皆是獸首人身的妖兵，身披玄鐵甲冑。
進了城，街市兩旁商鋪林立，賣的皆是靈草之類的修行物資。
往來行人多是半人半妖之姿，偶有化形圓滿的大妖穿行而過，也並未引來過多矚目。
「這座城最強的人也不過至聖境修為。」
謝星河的意志鋪蓋寰宇天地，瞬間摸清了全城底細，忍不住低聲感慨。
「想當初至聖境於我而言，便是高不可攀的傳說。不過短短歲月，想不到我竟已能俯視這個境界了。」
一旁的北冥聞言，也忍不住有些失神。
她自幼在妖族聖地修行，天資同輩頂尖。
可她一路修行突破到御道境，光是在各大時空秘境裡耗去的歲月就有數十萬年，其中艱險更是不計其數。
而謝星河呢？
算上他在各處秘境裡經歷的時間流速差，滿打滿算也才數千年。
從一介武脈盡廢的凡人，走到如今的御道境，這份成長速度，說出去足以驚掉所有諸天強者的下巴。
「你這傢伙……簡直就是個怪物！」
北冥小聲嘀咕了一句，眼眸里卻藏著幾分由衷的欽佩和讚賞。
聞言，謝星河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從容。
「以我們如今的實力，這方地界暫時還沒什麼能威脅到我們的存在。」
「我看未必。」
一道平淡的聲音驟然在身側響起。
謝星河與北冥幾乎是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九塵道人身上。
九塵道人渾身一僵，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是我！真不是我說的！這鍋我可不背！」
三人順著聲音來源望去。
不知何時，他們身側的街邊竟靜靜站著一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