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靈魂呢?」
「喪屍應該沒有靈魂吧?」
「沒有嗎?」
「有嗎?」
陳洛和這道突然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意識,就「喪屍是否有靈魂」這個話題展開了討論,然後盡皆陷入沉默。
這裡自我介紹一下,他叫陳洛,在不久前還只是一個宅男高中生。
注意,他是個宅男。
事情要從七天前的高中畢業聚會說起。
班長牽頭,把聚會定在了市區的「星麥量販KTV」。
二樓是自助餐廳,三樓是包廂,吃喝玩一條龍。
陳洛在班裡的存在感約等於空氣,熟識的人不到三個。
班長正是他少數能說上兩句話的熟人之一。
面對班長的邀請,陳洛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足足三分鐘,鬼使神差地回了個「好」字。
到了地方,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聊天、唱歌、碰杯。
陳洛埋頭專心乾飯。
炸雞塊、糖醋裡脊、奶油蛋糕……
他一趟趟往盤子裡夾,吃得心無旁騖,連身邊換了幾波人都沒察覺。
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間,洗完手剛拐出走廊,就撞進了一片溫軟的香風裡。
走廊的燈光偏暖黃,照著面前的少女。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臉頰泛著紅暈,眼神迷離。
許清顏,班裡的學霸,也是全校公認的校花。
雖然陳洛並不知道這個「公認的校花」是怎麼選出來的。
陳洛和她同班三年,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連對方是什麼樣都記不太清。
他只知道,這位校花成績永遠是年級第一,收情書收到手軟。
所以當許清顏踉蹌著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他的去路時,陳洛整個人都懵了。
少女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鼻音,扭捏得不像話。
「我、我喜歡你……」
「轟!」
陳洛的腦子裡瞬間炸開了無數個念頭。
接盤俠?主人的任務?大冒險輸了?噶腰子?
他單身十八年,自認沒什麼吸引校花的地方。
短暫的錯愕過後,求生欲拉滿的他往後撤了半步。
「嗯,我也喜歡我自己。」
陳洛轉身就想走。
可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許清顏的力氣大得驚人,冰冷的手指扣著他的手腕。
沒等陳洛掙脫,少女猛地低頭,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
陳洛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用力把手抽了回來。
手背上兩排淺淺的牙印,滲了點血珠,火辣辣的疼。
他抬頭剛想問候許清顏的家人,一個穿著休閒裝的男生就匆匆跑了過來,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許清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生滿臉歉意,連連鞠躬。
「我女朋友喝多了,認錯人了!真的對不住!」
男生自稱是許清顏的男朋友,態度誠懇,一邊道歉一邊掏出手機,當場轉錢賠償。
陳洛神色不悅地亮出了收款碼。
「微寶到帳10000元。」
他頓時被男生的真誠打動了,露出了笑容。
「沒事沒事!喝多了可以理解,下次看好點就行。」
男生又連說了好幾聲抱歉,扶著眼神迷離的許清顏匆匆走了。
陳洛盯著轉帳記錄看了半天,只覺得有錢人的世界果然樸實無華。
他回包廂拎起自己的外套,跟班長打了個招呼就提前溜了。
白賺一萬塊,還吃了頓好的,這波不虧。
第二天清晨,陳洛是被樓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撞擊聲吵醒的。
他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打著哈欠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然後,他愣住了。
大街上亂糟糟的,翻倒的汽車冒著黑煙,玻璃碎了一地。
形形色色的人步履蹣跚地晃蕩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撲向那些驚慌逃竄的路人。
撕咬、慘叫、玻璃破碎……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隔著窗戶都聽得清清楚楚。
喪屍?
陳洛腦子裡蹦出這個詞的瞬間,自己都覺得離譜。
我穿越了?不對,這裡的確是我家啊!
「哐當!」
劇烈的拍打聲砸在了他家木門上,力道大得門框都跟著震顫。
陳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抵門。
可那扇老舊的木門本就不結實,沒撐幾秒,「咔嚓」一聲脆響,門鎖崩裂,門板直接被撞開了一個大洞。
一顆泛著青黑的頭從洞裡探了進來,環顧四周。
陳洛僵在原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可下一秒,那顆頭縮了回去。
門外的喪屍晃悠了兩下,轉身朝著隔壁鄰居家走去,繼續瘋狂砸門。
緊接著,樓道里又晃過去兩三隻喪屍,路過他家敞開的大門時,連個眼神都沒給,徑直走了過去。
整棟樓里的哭嚎、慘叫此起彼伏,沒過多久,就漸漸低了下去,歸於死寂。
陳洛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此刻,他看到了掛在牆上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膚色蒼白,泛著點青灰,瞳孔擴散,嘴唇毫無血色。
「……哦。」
陳洛對著鏡子眨了眨眼,鏡子裡的「喪屍」也跟著眨了眨眼。
他摸了摸自己。
皮膚?涼的,沒有溫度。
心跳?沒有。
他變成了喪屍。
短暫的震驚過後,陳洛反而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沒什麼牽掛。
從小到大獨來獨往,朋友一隻手數得過來,而且現在也沒了聯繫。
也不知道班長現在怎麼樣?應該沒了吧。
末日不末日的,對他來說好像沒什麼差別。
反正以前也是天天宅在家裡,現在無非是不用上學而已。
好像高考剛結束,本來就放假來著。
現在成了喪屍,大概率和昨晚被校花咬了一口有關,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還保留著自我意識。
目前看來……好像還挺安全的?
同類不攻擊同類,這波是直接加入敵方陣營,開局中立buff拉滿。
他走到窗邊看了看,街道上的喪屍還在遊蕩,遠處隱約有警笛聲,卻斷斷續續的,很快就消失了。
他掏出手機刷了刷新聞,本地論壇已經炸翻天,到處都是求救帖和恐慌的言論。
華國H市開始全面淪陷,交通癱瘓,通訊時斷時續。
官方只發了兩條讓民眾居家等待救援的通知,就沒了下文。
陳洛刷了五分鐘就失去了興趣。
軍方什麼時候來、能不能清剿喪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真等重型火力覆蓋過來,他這種喪屍的結局大概率不會好到哪裡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他和掩體一起飛。
想那麼多幹嘛?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真到那時候再說。
他轉身出了門,大搖大擺地走下樓。
這期間,他發現其他喪屍沒有和自己一樣,保留有原本的自我意識。
他可能是萬中無一的特例。
小區里遊蕩的喪屍對他視若無睹,他順利走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玻璃門碎了一地,裡面早就被翻得亂七八糟。
陳洛在貨架里挑挑揀揀,薯片、可樂、方便麵……
他提了好幾大袋零食慢悠悠地回了家。
看小說的時候他就幻想過末日零元購,現在體驗下來,果然爽翻了。
別說,變成喪屍後力氣都大了很多,單手提七八袋都不帶喘氣兒的。
陳洛就這樣宅了三天。
喪屍需要吃東西嗎?不需要,他單純嘴饞而已。
三天後,家裡囤的零食見了底,陳洛打算去更遠一點的大超市再囤點貨。
他帶著個空背包,晃悠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
馬路兩旁的喪屍慢悠悠地晃著,誰也不打擾誰,畫面和諧友善。
剛走到十字路口,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突然炸響,還有一陣強勁有力的音樂聲!
「人生吶,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
「下輩子,我只想做個不會長大的孩子。」
陳洛下意識轉頭。
只見一輛滿載鋼卷的紅色大運憑空出現在路口,猛地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出現殘影,帶著呼嘯的風聲,徑直撞向了他!
「我靠!」
陳洛只來得及在心裡罵出一聲,整個人就被創飛出數十米,重重砸在了路邊的公交站牌上。
站牌「哐當」一聲塌成了廢鐵。
他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
他掙扎著抬頭,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開車這麼猛。
可路口空空蕩蕩的。
沒有大運,沒有鋼卷,連輪胎印都沒有。
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他的幻覺。
不過話說回來,都末日喪屍危機了,哪來的大運啊?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又帶著幾分狼狽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哼,下界螻蟻,也算你機緣不淺,吾乃上界玄都天君,你的軀殼現在屬於我——」
聲音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
下一秒,玄都天君帶著難以置信的質問聲響起。
「你的靈魂呢?!」
陳洛:「……」
喪屍有靈魂嗎?
於是便有了開頭的那場討論。
此刻,距離玄都天君「住進」他體內又過了四天,也是喪屍末日爆發以來第七天。
玄都天君感覺自己快瘋了。
在蒼茫大世界的時候,即便他被軒啟打成一縷殘魂,只要混元境天君的境界位格還在,無論多重的傷他都可以一念重回巔峰。
可是被那輛莫名其妙的大運撞到後,他的境界位格被撞碎了,掉落凡塵。
他現在就是一個擁有混元境天君記憶的普通靈魂,而且還是一縷隨時可能消散的殘魂。
若非如此,他可以直接占據陳洛的身體,也不至於現在尋找對方的靈魂進行奪舍。
然而現在,這頭奇葩的喪屍壓根兒沒有靈魂。
尼瑪的,當本君沒見過喪屍嗎?
大部分有自我意識的喪屍都有靈魂,就你沒有?你以為自己很特殊嗎?
玄都天君是真的沒招了,他現在這縷殘魂虛弱到無法支撐他離開陳洛體內,只能暫時「居住」在這裡。
陳洛一邊和腦海中那個疑似修仙者的玄都天君談論,一邊蹲在客廳地板上給零食分類。
忽然,他的後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
陳洛低頭,正對上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
這是一個小女孩兒,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樣子。
四天前陳洛被大運撞了以後,爬起來繼續去大超市零元購。
他在貨架後面發現了這個小女孩兒,當時縮在貨櫃夾角里,哭都壓著嗓子不敢出聲。
陳洛本來想假裝沒看見直接走,然後他看見四五隻喪屍朝著小女孩兒圍了上去。
他沉默了一下,順手帶上了小女孩兒。
這會兒小姑娘踮著腳,小手揪著他衛衣的下擺輕輕扯了扯,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
「叔叔,餓餓!」
陳洛陷入了沉默。
他看起來很老嗎?
早知道就不帶回來了,養小孩兒好麻煩!
還好這老小區的電網命硬,末日都鬧七天了還沒斷水斷電,至少能混口熱乎的吃。
念頭剛落,下一刻。
「咔噠!」
一聲輕響,頭頂的吸頂燈瞬間熄滅。
冰箱的低嗡聲、樓道里應急燈的微弱電流聲,也跟著一同消失。
整個屋子猛地扎進了濃稠的黑暗裡,連窗外遠處零星的路燈光都跟著滅了個乾淨。
陳洛:「……」
他摸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按亮手電筒。
暖黃的光束在空氣里晃了晃,掃過空蕩蕩的門口,最後穩穩落在了身邊。
小姑娘抱著膝蓋端端正正坐著,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看起來傻乎乎的。
一人一喪屍,就著手機那點微弱的光亮,面面相覷。
陳洛看著對面小姑娘眨巴眨巴的眼睛,忍不住扶額。
得,泡麵沒了。
現在好了,連照明都得靠手機省電模式撐著。
他拎起旁邊拆了封的豆沙麵包,遞給了小女孩兒。
算了,先湊合吃吧。
明天出去找找有沒有自熱食品,或者水果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