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晨翻開年終財報，那串跳動的數字讓他嘴角忍不住上揚。
2014年12月，天宇打了一場漂亮的收官戰。四輪車降價一千塊的促銷策略效果拔群，單月銷量來到四萬一。
全年四輪老頭樂總銷量定格在二十萬一千台。
「降價換市場，這步棋走對了。」許晨輕敲桌面。
全年總營收約59億，淨利潤約10.6億。更關鍵的是，集團員工總數已經突破五千人，新廠區建設進度過半，幾個子公司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拿起內線電話：「沈總，方便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薪酬福利部的初步方案。」
五分鐘後，沈亦推門進來。這位新任CFO永遠穿著熨燙平整的西裝襯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冷靜，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許總，您找我。」沈亦在對面坐下，打開文件夾，「這是薪酬福利部根據『天宇家園』計劃擬定的工資普調初步方案，按職級和績效分檔，平均漲幅在15%到25%之間，從本月開始執行。另外，新宿舍樓的內裝標準和預算也在這裡……」
「這些先放一放。」許晨把年終報告推過去，「看看這個。」
沈亦接過報表，目光迅速掃過那些關鍵數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十二月促銷的增量效果顯著，但單台毛利被壓縮了。」沈亦一針見血，「不過總體算下來，淨利還是增加的，這筆帳划算。全年淨利潤10.6億，比我們內部預測高了約七千萬。」
「所以，」許晨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我打算給全集團所有員工，發一筆新年開工獎金。」
沈亦推眼鏡的手頓在半空。
「許總，您說……所有人？」
「對，所有人。從生產線工人到保潔阿姨，從研發工程師到前台文員，只要在2014年12月31日前入職、目前仍在職的正式員工，每人五百塊現金。」許晨語氣平靜，但很堅定，「元旦假期後上班第一天就發，算是新年開門紅包。用紅包裝著，親手發到每個人手裡。」
沈亦迅速心算：「集團現有正式員工五千二百人，按每人五百算，就是二百六十萬現金。」
他眉頭微皺，「許總，發現金的話，實際操作上會有幾個問題。第一，安全風險。二百六十萬現金的提取、運輸、保管、分發，每個環節都需要嚴格的安保措施。第二，分發效率。五千多人，就算按部門分批發放，也需要大量人力和時間。第三，財務入帳。現金髮放的簽收、憑證、帳務處理，比走銀行轉帳複雜得多。」
「這些困難我知道。」許晨點點頭，「但你想，一個生產線工人，開年第一天從主管手裡接過一個實實在在的現金紅包，裡面是五張嶄新的百元大鈔，他會是什麼感覺？這和工資卡上多個數字，體驗完全不一樣。」
他頓了頓，繼續說：「咱們很多一線工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接過老闆發的現金紅包。我要讓他們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公司賺錢了，沒忘了他們。這種體驗，值那點操作成本。」
沈亦沉默了幾秒，在腦中進行著風險評估和成本權衡。
最後他開口：「如果您堅持發現金，我建議這樣操作：第一，由集團安保部和財務部聯合制定詳細方案，包括從銀行押運到現場分發的全流程。第二，按子公司和部門分批發放，各部門負責人現場監督簽收。第三，所有紅包提前裝好封好，避免現場數錢。第四，發放時間就定在1月5日上午，各部門早會後統一進行。」
「可以，就按這個思路。」許晨同意，「另外，元旦假期安排呢？」
沈亦翻了下文件：「按照國家規定，元旦放一天。我們集團慣例是1月1日放假，2日正常上班。您看……」
「今年不一樣。」許晨說，「全集團統一放假三天，1月1日到3日。4號周日，連休。5號周一正式上班，發紅包。」
這下沈亦真的有些意外了：「四天假期？生產線停工四天，損失的不只是產能，還有復工後的設備調試和產能爬坡。這個成本……」
「沈總，」許晨打斷他，「你算的是財務成本，我算的是人心成本。一年到頭，讓大家好好休息幾天，陪陪家人，過個像樣的元旦。回來之後精氣神足了，效率自然會上來。短期的產能損失，換來的是長期的忠誠度和工作熱情，這筆帳，從企業發展的角度，一定划算。」
沈亦看著許晨，鏡片後的目光複雜，他來自外企，習慣了精細的成本控制和KPI驅動，許晨這種「土辦法」和他受過的專業訓練有些衝突。
但他不得不承認，天宇能在一年內從瀕死到爆發，靠的恰恰是許晨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決策。
「我明白了。」沈亦最終點頭，「我會立即安排。二百六十萬現金紅包，1月5日全集團發放。元旦放假四天，1月5日正式復工。另外，關於正常工資發放時間，按照我們現行的規定，是每月15日發上月工資。是否需要調整？」
「調整到每月8號。」許晨說，「當月8號發上月整月工資，不壓薪。讓員工早點拿到錢，心裡踏實。」
沈又在筆記本上記下：「每月8號發薪，比現行提前一周。這會增加財務部門的結算壓力，但可以調整。我建議從2月份開始執行，1月份工資還是按原定15號發放，給財務部緩衝時間。」
「可以，2月8號發1月工資，就這樣執行。」許晨爽快地說，「另外通知各子公司負責人和部門總監，明天上午開年終總結會。你把財報主要數據準備一下，我要親自向大家宣布這些好消息——包括發紅包、放假和調整發薪日的事。」
「好的。」沈亦合上文件夾，起身時忽然問，「許總，我能問個題外話嗎？」
「你說。」
「您這種……比較『大方』的管理風格，是之前就想好的，還是隨著公司發展慢慢形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