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從鄭州東站出發，四個半小時後抵達杭州東站。
孟學軍一路上都在翻看無界MINI的設計圖紙，時不時用鉛筆在上面標註。
許晨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這次見楊振邦，不僅僅是談底盤合作，更是要借這位「宗門老祖宗」的勢，把天宇在汽車工程領域的根基打牢。
「許總，咱們這次見的楊教授……是浙大那個楊振邦？」孟學軍終於忍不住問道。
他只知道許晨要帶他來杭州見一位機械工程專家，但直到上車前，許晨才告訴他具體名字。
「嗯。」許晨睜開眼睛，「怎麼，聽說過？」
「何止聽說過！」孟學軍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楊振邦教授，中國機械工程領域的泰斗級人物，浙大機械工程學院的榮譽教授，國家『863計劃』先進位造專項的首席科學家……他帶出來的學生，現在遍布一汽、上汽、吉利這些頭部車企的研發中心。許總，您怎麼認識這位大牛的？」
許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待會兒見了面，你少說話，多聽。楊教授脾氣有點怪，但人很好。」
孟學軍點點頭，心裡卻更加好奇。許晨不過二十七歲，怎麼就能跟這種級別的學術大佬搭上關係？而且看許晨的語氣，兩人似乎還很熟絡。
車子開進浙江大學玉泉校區，停在機械工程學院樓下。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五層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透著濃厚的學術氣息。
許晨輕車熟路地帶著孟學軍上了三樓，敲響了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卻堆滿了書籍、圖紙和各式各樣的汽車模型。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伏在寬大的繪圖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圖紙上勾畫著什麼。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襯衫，袖口卷到肘部，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楊教授。」許晨恭敬地叫了一聲。
楊振邦抬起頭，摘下眼鏡，上下打量了許晨一番，臉上沒什麼表情：「坐。」
許晨示意孟學軍把帶來的兩瓶茅台放在牆角，兩人在靠牆的舊沙發上坐下。
孟學軍緊張得手心冒汗——這位可是中國機械工程領域真正的泰斗，他以前進修時，老師就是楊教授的第一批學生。
楊振邦慢條斯理地泡了一壺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這才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許晨身上。
「小許，」楊振邦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上次見你，是三年前吧？你說要回去幫家裡對吧，我給你說什麼？」
許晨坐直身體：「您說，有什麼難題，來找我。」
「那你是怎麼做的？」楊振邦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沒有打過一個電話......」許晨尷尬地撓了撓頭。
楊振邦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著許晨：「三年，一個電話都沒有。小許，你是沒把我這個老頭子的話放在心上啊。」
許晨連忙站起身，臉上露出訕笑：「楊教授，聽我解釋……」
「坐下。」楊振邦擺擺手，「我知道你忙。管理公司不容易，天宇能做到現在這個規模，你肯定沒少吃苦頭。但再忙，也該記得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許晨：其實我還真沒吃苦頭。
許晨走到楊振邦身後，輕輕給他捶起背來：「是我的錯，楊教授。這三年確實太忙了，天天連軸轉，有時候連吃飯都顧不上。但我心裡一直記著您的話，每次遇到難處，都會想如果是您會怎麼做。」
「少來這套。」楊振邦嘴上這麼說，身體卻放鬆了些，「左邊，對，就那兒。年紀大了，頸椎不好。」
許晨手法熟練地給楊振邦捏著肩，一邊賠笑道：「我這不是來賠罪了嘛。還帶了您最愛喝的茅台，兩瓶，夠您喝一陣子了。」
楊振邦哼了一聲，但臉上的表情已經緩和了許多：「行了行了，別獻殷勤了。電話里你說什麼新能源底盤有問題，讓我看看，什麼問題？」
許晨這才鬆了口氣，回到座位上，朝孟學軍使了個眼色。
孟學軍趕緊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設計圖紙，恭敬地遞到楊振邦面前：「楊教授，這是我們天宇集團正在開發的無界MINI微型電動車，以及我們規劃的汽車底盤通用平台方案。」
楊振邦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起來。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滑鼠滾輪滑動的聲音。
過了約莫十分鐘，楊振邦抬起頭，摘下眼鏡：「這個無界MINI，問題不大。車長不到四米，三門四座，定位城市通勤，思路是對的。鋼鋁混合車身，電池包平鋪底盤，電機後置後驅——這些設計在今年的技術條件下都是可行的。」
他指著屏幕上的底盤結構圖：「你們遇到的難點，應該是如何在這么小的空間裡平衡剛性和輕量化，對吧？」
孟學軍連連點頭：「是的楊教授。還有就是懸架系統的設計，微型車空間有限，我們想兼顧舒適性和操控性，但一直找不到最優解。」
「這個好辦。」楊振邦拿起鉛筆，在紙上快速畫了個草圖，「麥弗遜前懸加扭力梁後懸，這是最經濟實用的方案。但扭力梁的剛度要精心計算，我實驗室有現成的數據，待會兒給你。」
他話鋒一轉，指著另一份文件：「倒是你們這個汽車底盤通用平台，難度不小。」
許晨和孟學軍對視一眼，都豎起了耳朵。
「2015年，國內還沒有成熟的電動車平台化方案。」楊振邦認真地說，「你們想一套底盤適配多款車——轎車、SUV、MPV，這個想法很好，但實現起來很複雜。不同車型的軸距、輪距、重量分布、離地間隙都不一樣，要在一個平台上實現這些變化，需要大量的結構優化和仿真計算。」
他看向許晨：「小許，你在杭州待兩天。這個問題我得仔細研究一下。」
許晨連忙點頭：「謝謝楊教授，那就麻煩您了。」
「至於你，」楊振邦看向孟學軍，「我等會把資料給你，回去好好研究。無界MINI的底盤優化可以先做起來，通用平台的事，等我這邊有了眉目再說。」
孟學軍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恭敬地應道：「好的楊教授，我明天就回去。」
從楊振邦辦公室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校園裡的路燈亮起，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許總，那我訂明天早上的高鐵票？」孟學軍問道。
許晨點點頭：「你先回去，把楊教授給的數據好好消化。這邊我跟楊教授多跑跑。對了，回去後跟周叔說一聲，總部裝修的事讓他多費心，我可能要在杭州多待幾天。」
「明白。」孟學軍應道。
兩人在浙大校門口分開，孟學軍打車去酒店，許晨則在學校附近的賓館住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許晨還在洗漱，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楊振邦。
許晨趕緊接起來：「楊教授，早。」
電話那頭傳來楊振邦中氣十足的聲音：「小許，來學校一趟。我帶你去見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