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總，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吳漢明的聲音聽起來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許總，說話方便嗎？」
「方便，在新廠區視察呢。你說。」許晨走到車間外相對安靜的過道上。
「是這樣，我剛接到南方幾個半導體圈子老熟人的消息，有一家合資半導體廠因為海外母公司業務重組，準備把國內一條八英寸的晶圓產線剝離出售。」
吳漢明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許總，這條線雖然是二手的，但一直跑的是0.18微米和0.13微米的成熟製程，設備保養得非常好。咱們的『承影-1』電源管理晶片，還有我們正在攻堅的MCU晶片，用的剛好就是這個區間的製程。」
許晨聽懂了吳漢明的意思，眉頭微微皺起：「你想把這條線拿下來？」
「對。」吳漢明回答得很乾脆，「現在咱們晶片是流片成功了，但代工廠的排期永遠是個隱患。人家現在接咱們的單子，是因為咱們量小、而且給錢痛快。」
「等以後咱們無界汽車銷量上去了，MCU用量大增，一旦代工廠產能吃緊，或者優先給那些國際大廠排單，咱們的脖子立馬就會被人卡死。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要想真正把命門握在自己手裡，咱們得有自己的產線。」
許晨深吸了一口氣，他很清楚吳漢明說的「卡脖子」在汽車行業意味著什麼。
未來幾年，一場席捲全球的「缺芯潮」就會爆發，多少車企因為一顆幾塊錢的晶片導致整條產線停擺。
「吳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許晨冷靜地回復，「這事兒太大了，電話里說不清楚。廠區這邊的搬遷調度我已經安排好了，我下午就動身回鄭州。你把相關的資料準備好，順便叫上沈總，咱們當面盤一盤。」
「好，我在鄭州等您。」
掛斷電話，許晨轉身回到車間，又跟羅斌和王立偉交代了幾句關於老廠設備對接的細節，便直接坐上商務車，走高速趕回鄭州。
下午四點，鄭州綠地之窗，天宇集團總部小會議室。
許晨推門進去的時候，吳漢明和沈亦已經坐在裡面了。桌面上放著幾份厚厚的文件。
「許總。」兩人見許晨進來，都打了個招呼。
「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客套。」許晨拉開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題，「吳總，資料都理清楚了嗎？對方開價多少？」
吳漢明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推到許晨面前，面色有些凝重：「開價十二個億。而且對方急著回籠資金，要求在一個月內完成現金交割。」
許晨翻看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十二個億，真不少啊！
他轉頭看向沈亦：「沈總，這筆帳你算過了吧？」
沈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謹：「許總，我剛才在辦公室已經核對過資金盤口，也查閱了相關的行業交易記錄。這條八英寸線的定價，確實符合目前的市場行情。」
沈亦打開自己的筆記本，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晶圓廠這種重資產，定價是有行業標尺的。業內最近一直在傳，中芯國際有計劃在明年收購義大利LFoundry的八英寸廠，那個廠七成的股權預估也就不到四億人民幣。乍一看咱們這個十二億很貴，但那是兩碼事。」
「海外廠子便宜，是因為它捆綁了巨額的債務，還有非常嚴苛的勞工保護條款，買下來是個填不滿的坑。」
「而在咱們國內，一條產權清晰、無債一身輕、連廠房帶配套設施能直接上手開工的二手八英寸線，十二個億的價格非常合理，甚至可以說是良心價。」
吳漢明在一旁點了點頭，沈亦雖然不懂半導體技術，但在商業估值這塊確實專業。
「但是……」沈亦話鋒一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價格合理，不代表咱們天宇吃得下。許總，咱們集團目前帳面上能隨時調用的現金流，剛好在十個億左右。」
「如果我們拿這筆錢去全款接盤晶圓廠，整個集團的現金流瞬間就會被抽乾。」
「天擎能源洛陽基地還在建造，需要穩定的資金流，而且咱們造車資金評估馬上就要出結果了，要是這個時候集團資金被抽空會影響最後結果，無界mini整車設計已經快定型，資質一下來就要開工生產。」
「後續的鋪貨、營銷、物流全是指著這筆錢運轉的。一旦資金鍊斷裂，隨便哪個環節出點小問題，整個集團的基本盤就得崩盤。」
許晨有些沉默，沈亦說的不錯，前兩個星期資質評估團隊將無界汽車整體已經評估完成，負責人當時走的時候，提了一嘴，如果沒問題，無界汽車這個造車資質是跑不了的。
要是這個節骨眼上臨時抽調大量資金，後續一切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吳漢明嘆了口氣，他是個懂技術也講道理的人：「沈總的顧慮是對的。買產線是為了以後不被人卡脖子，但如果為了買產線把現在的命搭進去，那就本末倒置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向銀行貸款呢？」許晨看著沈亦問道，「用天宇出行的流水，或者新廠區做抵押？」
沈亦搖了搖頭，直接打消了這個念頭：「很難。銀行對跨界併購的審查極其嚴格。咱們一家做電動車的企業，突然要去買半導體晶圓廠，銀行的風控部門光是做風險評估和資產審計，最快也得三個月到半年。而賣家只給了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來不及。」
這就成了一個死局。
買，沒那麼多閒錢；借，時間上來不及。如果不買，錯過了這個村，以後再想弄一條乾淨的現成產線，付出的代價可能要翻上幾倍，而且處處受制於人。
吳漢明眉頭緊鎖，沈亦也合上了筆記本，兩人都沒有更好的辦法。
許晨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會議室里只剩下這單調的敲擊聲。
他在腦子裡快速盤算著手裡的牌。天宇現在最值錢的不是帳上的十個億，而是極具潛力的產業布局、成熟的造車團隊、以及吳漢明這幫頂尖的技術人才。
如果有誰比天宇更迫切地需要一家高科技的晶片製造廠落地……
許晨敲擊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許晨：「等等，我想到一個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