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一輛別克GL8平穩地行駛在前往鄭州市政府的路上。
車廂內，沈亦正在做最後的材料核對。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將那份連夜趕出來的商業計劃書遞給許晨：「許總，市里產業基金的運作模式我查過了，只要是一把手點頭的重點招商引資項目，最快一周內就能完成資金調撥。我們預留的三個億現金也已經單獨劃到了一個監管帳戶里，隨時可以動用。」
許晨接過文件掃了兩眼，滿意地點點頭：「三個億，換一條完整的八英寸晶圓產線和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咱們賺了。今天這場會，底線就是經營管理權，這一點無論如何不能退讓。」
「明白。」沈亦合上文件夾。
上午十點整，兩人準時步入市政府的小型高級會議室。
會議室里，主管工業和招商引資的副市長已經等候在主位上。除了副市長，橢圓形會議桌旁還坐著市國資委、工信局以及發改委的幾位主要負責人。
這種陣仗，足以說明市里對天宇集團引進半導體產線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雙方寒暄落座，副市長端起面前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面帶微笑，直接切入了正題。
「許總，昨天王主任把情況匯報上來之後，市里連夜開了碰頭會。」副市長看著許晨，目光里透著幾分欣賞，「書記親自發了話，對於天宇集團有魄力引進晶圓製造廠的計劃，市里表示全力支持！半導體製造業是國家現在的戰略痛點，也是咱們鄭州產業轉型的重中之重。你們有什麼要求，面臨什麼困難，今天在這兒儘管提出來。」
許晨微微點頭，沒有繞彎子，直接示意沈亦將計劃書分發給在座的各位領導。
「領導，時間緊迫，那我就直說了。」許晨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條理清晰地開口，「南方那家合資廠正在剝離的二手八英寸晶圓產線，底價是十二個億。賣家要求全款，且交易周期極短。我們天宇集團雖然有充足的現金流應對汽車業務，但如果單獨吃下這條產線，會嚴重影響集團的整體抗風險能力。所以，我們的方案是，政企聯合收購。」
國資委的一位負責人翻開計劃書，抬頭問道：「許總，具體的合作入股模式是怎麼樣的？」
「天宇集團出資三個億現金。除此之外，我們將注資『承影-1』車規級晶片的技術專利，以及天芯半導體整個成建制的專業研發和產線管理團隊。」許晨平靜地闡述著條件，「剩下的九個億資金缺口，希望由市裡的產業引導基金來填補。」
工信局的負責人聽到這裡，微微皺了皺眉，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許總，據我所知，現在國際上的半導體大廠，比如台積電和三星，都在搞12英寸晶圓，製程都在拼28納米甚至14納米。你們要引進的這條線，是八英寸的，而且製程是0.18微米。咱們市里花九個億的真金白銀，去買一條十幾年前的落後淘汰產線，這在立項審批上，恐怕會面臨一些質疑啊。」
這個問題問得很尖銳，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必須說清楚的客觀風險。
許晨並沒有慌亂，他從容地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開始進行專業的行業拆解。
「王局長，您的顧慮很對，但那是針對消費電子領域的邏輯。」許晨聲音平穩，娓娓道來，「晶片分為很多種。像手機CPU那種數字邏輯晶片，追求的是算力極致，確實需要遵循摩爾定律，拼命往幾納米的先進位程去砸錢。但我們要造的，不是手機晶片。」
「天宇要造的，是車規級晶片，包括電源管理晶片、MCU微控制器以及未來的功率半導體。汽車在馬路上跑，要面臨零下幾十度到上百度的極端溫差，要經受劇烈的震動和電磁干擾。在汽車行業，先進不代表好用，『穩定和可靠』才是壓倒一切的第一指標。」
許晨稍微停頓了一下，讓大家消化這些信息，接著說道：「0.18微米和0.13微米，在手機上確實落後，但在車用模擬晶片和功率器件領域，這恰恰是全球公認的『黃金製程』。」
「它的工藝寬限度大，良率極高，成本控制得極好。更重要的是，八英寸線目前在國際上依然是這類晶片生產的絕對主力。別說現在是2015年，就算再往後推十年，這條八英寸線的產能依然會是各大車企搶破頭的香餑餑。我們買的絕對不是工業垃圾，而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許晨這一番通俗易懂卻又極為專業的行業科普，讓在座的幾位負責人紛紛點頭。
工信局的局長也釋然地在本子上記了兩筆，不再有異議。
掃清了技術認知上的障礙，許晨略微坐直了身體，拋出了今天這場談判最核心的要求。
「資金和技術到位後，要想產線活下來，還需要政策和管理的配套。」許晨看著副市長，「我們希望市里能在鄭東新區或者航空港區批一塊合適的工業用地用於廠房建設，並給予配套的稅收和水電減免政策。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許晨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半導體產業專業壁壘極高。產線買回來之後，為了保證生產效率和技術研發的連貫性，天宇集團必須擁有這家合資公司的絕對日常運營權和人事管理權。政府可以派駐財務人員進入董事會進行監督和審計，但不能干涉企業的正常技術路線和經營決策。」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幾個部門的負責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按照以往國資委出大頭的合資項目慣例，國資方面通常是要委派董事長甚至總經理的。許晨這個要求，等於是在要「一言堂」的權力。
隨後，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看向副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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