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鄭州。」許晨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會議室里有人提出異議:「許總,長三角或者珠三角的汽車供應鏈更成熟,既然是新建超級工廠,要不要考慮往南方走?」
「不走。」許晨擺了擺手,把底牌亮了出來,「咱們天宇起步這幾個月,無論是拿地、批覆還是這次的銀行貸款,南河省和鄭州市政府是一路開綠燈,給足了面子。做企業得講究投桃報李,人家把最肥的肉給了你,你總得把湯留在當地。」
許晨看著眾人:「把無界S7的新工廠留在鄭州,解決的是大幾千人的就業,拉動的是上下游幾十家配套廠的稅收。只要這座廠拔地而起,咱們天宇就徹底成了鄭州的親兒子,以後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眾人紛紛點頭,這個政治帳和經濟帳算得極為透徹。
「沈總,散會後立刻跟市政府通氣。」許晨轉頭看向沈亦,「就說天宇帶著二十億現金,要在鄭州建一座年產十萬輛的新能源整車製造基地,同時要求地塊必須大,要給未來的二期工程預留出至少十萬輛產能的擴建空間。讓他們給咱們推薦一塊淨地。」
沈亦迅速記下:「明白,我馬上去辦。」
消息當天下午就傳到了鄭州市政府。
市領導聽完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2015年的鄭州正愁怎麼在高端製造業上發力,天宇這二十億的真金白銀和十萬輛的新能源產能,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超級政績。
市政府連夜開會研討。第二天一早,主管工業的副市長親自帶隊,叫上國土局和招商局的負責人,直接開著中巴車來到了天宇集團樓下,拉著許晨、沈亦一行人去實地看地。
地點選在了鄭州東部的中牟汽車產業園。
這裡原本就聚集了日產等傳統車企的部分產線,工業配套底子不錯,物流極其發達,緊挨著連霍高速和隴海鐵路。
中巴車在一片廣闊的荒地前停下。這裡已經被推土機初步平整過,一眼望不到頭。
「許總,沈總,這塊地怎麼樣?」副市長指著眼前的大地,乾脆利落地交了底,「整整一千八百畝。一期十萬輛產能,你們用八百畝足夠了。剩下的一千畝,政府直接給你們預留著,作為二期擴建用地,三年內絕對不批給別人。」
許晨踩在略顯鬆軟的泥土上,看著遠處的公路網,心裡盤算著廠房的布局。
按照他的規劃,這座工廠不能走傳統合資車企那種靠人海戰術的老路。他要建的,是一座偽「工業4.0」標準的現代化工廠。
所謂的工業4.0,本質上是利用物聯網技術,讓工廠里的所有機器、物料和產品互相通信,實現完全自主的柔性生產。
但在2015年,受限於現在的算力和網絡延遲,真正的工業4.0還只是個停留在紙面上的概念。
許晨要做的「偽工業4.0」,是一套極其務實的高自動化方案。
衝壓和焊裝車間,徹底淘汰人工操作,全面引入德國庫卡的六軸工業機器人,實現白車身100%的自動化焊接。塗裝車間採用全自動無塵噴塗。總裝車間則引入AGV智能物流小車,零件沿著磁條軌道自動送達到工人手邊。整座工廠由一套先進的MES(製造執行系統)作為大腦進行調度,每一台車的每一個螺絲扭矩,都能在雲端追溯。
這雖然達不到真正的機器自主思考,但在2015年的國內車企中,這套自動化水平已經足以碾壓大多數還在靠人工打螺絲的老舊合資工廠了。
許晨收回思緒,看向副市長:「地是好地,面積也夠。但二十億砸進來建這麼高規格的廠,市里能給什麼政策?」
副市長笑了,他就怕許晨不提要求。
「許總放心,既然是省里的重點工程,市里絕對不讓你們吃虧。」副市長伸出三根手指,一項一項拋出籌碼。
「第一,土地出讓金。這片工業用地的掛牌價是二十萬一畝,但只要天宇集團承諾三年內的投產規模和納稅底線,市財政會以『產業扶持資金』的名義,把土地款全額返還給你們。相當於這塊地,政府白送!」
「第二,稅收。從新車投產盈利的第一年起,企業所得稅『三免兩減半』。前三年全免,後兩年減半徵收。」
土地白送、稅收減免、基建包圓。
這就是2015年地方政府為了招商引資,能拿出來的最頂級也是最真實的誠意。
「好!」許晨沒有再討價還價,伸出手握住副市長的手,「好,這工廠我們就在這了。感謝政府支持!」
敲定了地塊,接下來的核心問題就是施工。
回程的商務車上,沈亦翻看著中牟地塊的圖紙,開口問道:「許總,地皮落實了,接下來這工程怎麼排?這麼大的單子,全交給咱們自家的天順建築?」
許晨搖了搖頭,腦子裡早就盤算好了帳:「天順吃不下這麼大的盤子。洛陽天擎能源的新工廠現在正處在建設的關鍵節點,還沒有徹底收尾完工。天順的主力部隊全扎在那邊,現在最多只能抽調一部分工程骨幹和管理團隊過來。」
「一千畝的超級工廠,真要全靠天順自己一點點摳,這工廠蓋到明年年底也未必能投產,咱們等不起。」
沈亦明白了許晨的意思:「那您的意思是,對外公開招標?」
「對,必須公開招標。」許晨定下基調,「把整個新廠區劃分為幾個獨立的大標段。衝壓、焊裝、塗裝、總裝四大主車間,加上研發辦公樓、倉儲物流區,員工配套設施全部分開包出去。天順建築作為咱們自家人,負責主導總裝車間和附屬設施的標段,剩下的核心建築,全部面向社會公開招標。」
在2015年,國內房地產雖然火熱,但能幹好大型工業廠房的企業卻並不多。蓋住宅樓和蓋汽車大廠,完全是兩個概念。
「沈總,你在招標書里給我卡死一個硬性門檻。」許晨神色嚴肅地交代,「所有參與競標的建築公司,必須在過去五年內,有過承建年產十萬輛以上大型汽車製造廠,或者同等極高規格重工業廠房的實際經驗。」
「汽車廠的建設要求極其苛刻。比如衝壓車間,地基必須打得極深極穩,才能承受幾千噸衝壓機日夜砸下來的震動;塗裝車間需要絕對的恆溫無塵環境和極其複雜的排風排污管道。」
許晨靠在椅背上:「去聯繫中建七局、八局,或者那些給大眾、日產蓋過廠房的省級建工集團。明確告訴他們,天宇手裡捏著二十個億的現款,只要工程進度跟得上、質量達標,結款絕不拖欠!」
在2015年這個建築行業普遍被開發商拖欠工程款、流行墊資幹活的年代,一家能痛快拿出現金結算的實業大廠,絕對是所有建築公司的親爺爺。
「多標段同時進場,幾大建築巨頭同場競技。」許晨目光果決,「只有用這種真金白銀引戰的方式,才能保證這片荒地在無界S7上市前,拔起一座現代化的汽車大廠!」
「好的,許總,我這就去安排!」
消息一出,整個國內建築行業,尤其是那些擁有大型重工業廠房承建資質的巨頭們,瞬間經歷了一場罕見的地震。
2015年的建築行業是什麼光景?
那是房地產高歌猛進但資金鍊普遍吃緊的年代。不管你是國字頭的建工集團,還是省級的建築龍頭,只要接項目,幾乎都繞不開一個詞——墊資。
干工程的,往往是自己先掏錢墊付材料費、人工費,樓蓋了一大半,甚至封頂了,甲方才像擠牙膏一樣按進度撥點款。到了年底,包工頭為了討要工程款給農民工發工資,堵門、拉橫幅的事情屢見不鮮。
在這個大環境下,天宇集團放出的招標風聲,簡直就像是在餓狼群里扔進了一塊帶著血絲的頂級和牛。
「手握二十億銀行現金,專款專用。」
「絕不拖欠工程款,按節點準時結算。」
這幾條硬性承諾一出來,幾大建築公司的負責人第一時間並沒有被沖昏頭腦,而是習慣性地保持了謹慎。畢竟畫大餅的甲方他們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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