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雲飛想了想，覺得確實有道理。
天擎能源目前的主要產能都供給了無界汽車和天宇出行的內部需求，但消費級電池的產線只需要在鄭州工廠現有的設備基礎上做調整，不需要另起爐灶，啟動成本低、見效快。
與其閒置著等天宇自己的手機項目，不如先把這塊業務做起來，既能創造現金流，也能在手機供應鏈里提前建立話語權。
「我回去就安排。」谷雲飛應道，「樣品和報告，三天內發出去。產線調整方案我讓鄭州工廠那邊同步推進，爭取樣品發出後一個月內具備小批量量產條件。」
天擎能源的市場部執行力很強。三天後，四份包裝嚴密的快遞從鄭州發出，分別發往深城的華威和黑廠、東莞的大米、以及杭州的藍廠。
意向書上只寫了兩個重點：能量密度和快充功率，沒有提價格，只是留了一個聯繫方式，並附了一句話：「期待與貴司面談合作細節。」
深城，華威總部。
負責供應鏈採購的副總裁張海東收到快遞時，起初並沒有太在意。
天擎能源他當然知道，那是無界汽車的動力電池供應商，馬上要在港股上市的行業新貴。
但動力電池和手機電池完全是兩個領域。
直到他隨手翻開測試報告，目光掃到「體積能量密度720Wh/L」那行字時，端著咖啡的手猛地一頓，幾滴咖啡濺在了桌面上。
他放下杯子，把報告拿近了一些，又看了一遍那行數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數據……確定沒寫錯？」張海東抬頭看向技術助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助理也是一臉懵，連忙湊過來看了看：「張總，我剛才核對過了，報告上的數據和附件里的原始測試曲線是吻合的。而且他們寄了五塊實物樣品過來，要不要讓實驗室那邊上機實測一下？」
「立刻送過去。」張海東把報告合上，語氣果斷，「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實測結果。讓實驗室的人加個急，別走常規流程。」
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大米、黑廠和藍廠的供應鏈部門。
各家技術團隊收到樣品後，第一反應都是懷疑——一個做汽車動力電池的廠商，怎麼可能在消費級電芯上拿出這種跨越式的數據？
但上機實測的結果出來後，所有質疑都變成了沉默。
4200毫安時，40W快充，循環壽命超過一千次。
這幾組數據擺在一起，在2017年的手機行業里，確實是獨一份。
大米總部。
供應鏈總監王強盯著實驗室遞上來的實測報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給天擎能源回電話，約一下當面拜訪的時間。把研發那邊的電池負責人也叫上，一起去。」
黑廠的採購負責人反應更快，看完實測數據後直接讓助理訂了第二天飛鄭州的機票，連審批流程都是邊走邊補的。
藍廠那邊也不慢，當天下午就發來了正式的商務洽談函，措辭客氣但急切之意溢於言表。
而華威這邊，張海東看著實驗室的實測數據，又翻了翻天擎能源隨樣品寄來的意向書，沉默了好幾分鐘。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內部號碼：「幫我約一下余總的日程，有個重要的供應鏈事項需要當面匯報。對，就是電池的事，有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四家廠商的反應速度都很快。五天之內，天擎能源的商務對接郵箱裡，收到了四份正式的拜訪請求。
谷雲飛拿到名單後，覺得有些頭疼。四家廠商的到訪時間，全集中在同一天。
「這怎麼安排？」市場部經理看著日程表發愁，「谷總，華威那邊來的是供應鏈副總裁，大米那邊直接是雷總親自來，黑廠和藍廠也都是採購一把手帶隊。這排面都這麼大，咱們總不能分成四個會議室分別見吧？」
谷雲飛愣了一下：「大米那邊是雷總親自來？」
「對，確認過了，是大米創始人雷軍，不是他們供應鏈的總監。」市場部經理攤了攤手，「所以我說不好辦。」
谷雲飛想了一下，給許晨打了個電話。
「許總，那四家廠商都回復了。拜訪時間全撞在同一天了，而且大米那邊雷總會親自過來。您看怎麼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一起見。」許晨的聲音很平靜，「既然都是來談合作的，那就都請到總部來。四個會議室太分散了，用一個大的。讓他們互相看見，也沒什麼不好。」
谷雲飛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四家坐在一個會議室里談？」
「對。電池是賣方市場，星河電池的數據擺在那裡，他們心裡都有數。坐在一起反而好談，大家條件都公開，誰出的價碼合適，產能就給誰。」許晨語氣淡然，「你讓行政準備一號會議室，規格做大一點。另外，那天我也到場。」
谷雲飛應下，心裡琢磨著許晨這套明牌打法的用意。
把幾家競品廠商放在一個桌子上談，確實能最大限度地把主動權掌握在天擎手裡。
誰出的條件好，產能就給誰，明明白白，不用私底下猜來猜去。
到了約定的那天，鄭州天宇集團總部一號會議室門口，氣氛有些微妙。
華威的供應鏈副總裁張海東帶著兩名助理，第一個到達。
他剛在休息區坐下，就從公文包里拿出平板電腦，像是在最後確認什麼數據。
緊接著，黑廠的採購負責人帶著團隊走了進來，一看到張海東，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後臉上堆起笑容。
「張總，這麼巧，你們也收到天擎的樣品了？」
「收到了。」張海東抬起頭，笑了笑，語氣客氣但滴水不漏，「大老遠跑一趟，總得來親眼看看。」
黑廠的負責人正想再套幾句話，藍廠的人也到了。
三個人互相打過招呼，在沙發上落座，茶水端上來之後誰也沒心思喝，各自翻著手機或者文件，氣氛透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隨行人員，步伐很快，氣場很足。
張海東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了一瞬，隨後趕緊站起身：「雷總？您怎麼親自來了？」
雷軍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但透著認真：「電池是手機的核心部件，直接關係到用戶體驗。天擎能源能把這麼強的電芯做出來，我肯定要親自過來看看，不然回去心裡不踏實。」
張海東心裡暗暗吃驚。他原本以為大米派個供應鏈總監來就頂天了，結果雷軍本人親自到場，說明大米對這個星河電池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幾個人互相打過招呼，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重新坐下，但空氣里的火藥味明顯比剛才濃了幾分。
黑廠的負責人悄悄給助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重新確認一下談判的底線條件。
藍廠的負責人則低頭在手機上飛快地打了幾個字，像是在跟總部同步最新的情況。
行政人員推開了會議室的門：「各位領導，許總和谷總已經在裡面等了，請進。」
眾人站起身，魚貫而入。一號會議室足夠寬敞，長桌兩側的座椅整整齊齊。
許晨坐在主位上，谷雲飛坐在他右手邊。看到來人，許晨站起身，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雷軍走在最前面，主動伸出手：「許總，久仰啊。上次看你的直播拆車，我就覺得天宇的做事風格很對我胃口，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許晨握住他的手，語氣十分誠懇：「雷總客氣了，大米的產品我也一直在關注。請坐，咱們慢慢聊。」
他回到主位落座，目光依次掃過在座的四家廠商代表，隨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緩地等著對面先亮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