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鄭州東區一家位置隱秘、主打豫菜私房菜的小院裡。
包間布置得很雅致,沒有外頭大飯店那種金碧輝煌的俗氣。
圓桌上擺著幾道地道的南河名菜:鯉魚焙面、扒廣肚、炸紫酥肉,還有一份熱氣騰騰、用料極其講究的胡辣湯。
許晨和雷總相對而坐。雷總平時在外頭吃飯不多,但今天顯然興致很高。
「許總,這鯉魚焙面絕了,酸甜適口,這麵條拉得跟頭髮絲一樣細,手藝確實地道。」雷總嘗了一口,放下筷子,笑著擦了擦嘴,「說實話,今天來鄭州這一趟,我是真覺得沒白跑。不僅看到了星河電池,還吃到了這麼地道的本地菜。」
「雷總喜歡就好。」許晨笑著端起茶壺,給雷總添了杯茶,「大米這兩年動作不斷,雷總平時連軸轉,能來鄭州一趟不容易。」
雷總雙手扶著茶杯,順勢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他那種標誌性的、帶著幾分誠懇和實在的表情。
「許總,今天沒有外人,我就跟你說說心裡話。」雷總看著許晨,語氣里透著一種行業老兵的坦然,「大米去年日子不好過,供應鏈出問題,銷量下滑。網上全是在唱衰我們的。今年我們好不容易把供應鏈理順了,大米6馬上要發,MIX系列也把高端的口子撕開了。但我這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因為手機這行,太卷了。卷參數、卷價格、卷營銷。今天看到你們天擎拿出來的星河電池,我當時坐在會議室里,心裡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的。」
雷總盯著許晨的眼睛:「從最早的天宇三輪車,到天宇出行,再到無界S7這台車,現在又跨界掏出了消費級電子市場最頂級的電池。許總,你這跨界跨得太猛了,而且每一步都踩在行業的最痛點上。我覺得這絕對不是巧合,更不是運氣。」
「雷總過獎了,天宇其實就是順應了實業發展的需求。」許晨微微一笑,語氣平靜。
「你別跟我客氣。」雷總擺了擺手,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探討一個極度感興趣的商業課題,「其實我平時很關注天宇。我不僅看無界汽車,我還特意研究過你名下的那家投資機構——晨宇資本。」
許晨聽到這眼神微微一動。
雷總摸了摸下巴,平時他在發布會上那種極具感染力的狀態,此刻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商業審視。
「現在國內的投資圈,那些VC、PE,全都在盯著移動網際網路。什麼共享單車、什麼O2O外賣、什麼社區團購。只要能燒錢圈流量,能迅速包裝上市套現的,資本就往死里砸。」
雷總看著許晨,眼中滿是好奇與讚賞:「但是你的晨宇資本,完全是個異類。我查過你們的投資版圖,你們不去碰那些來錢快的網際網路風口。你們投的是什麼?雷射雷達初創團隊、半導體材料公司、高精度工具機廠,甚至還有底層軟體架構團隊。」
「許總,你們投的這些企業,周期長、見效慢、風險極大,短期內根本看不到回報。」雷總敲了敲桌子,「大米也在做生態鏈投資,但我們投的更多是智能硬體終端,是圍繞大米手機做外圍生態。可你的晨宇資本,全是在往華國製造業的底層供應鏈里扎。許總,你這是在下多大的一盤棋啊?」
面對雷總的敏銳,許晨並沒有掩飾,他坦然地迎上雷總的目光。
「雷總,您是做網際網路起家的,大米的效率天下無敵。但我的想法可能比較傳統。」許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覺得網際網路終究只是一種工具,它能提高效率,但它不能憑空變出東西來。」
「華國的製造業如果只停留在組裝和整合上,哪怕規模做得再大,底層技術依然在別人手裡。晨宇資本去投那些底層的硬核科技,不是為了短期套現,是為了給天宇集團、甚至是為了給咱們國家的產業鏈,打幾根地基。」
許晨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分量極重:「天宇的邏輯很簡單——要麼不做,要做,就把根扎到最深的地方。只有底層供應鏈掌握在自己手裡,產品才會有真正的護城河。」
雷總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創始人,心裡翻江倒海。
在2017年,國內絕大多數企業還在沉迷於模式創新和流量變現,而許晨已經把目光死死盯在了底層硬科技上。
這種極其長遠的戰略定力和恐怖的資金執行力,讓雷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厚道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許總,天宇的未來,不可限量。」雷總端起茶杯,「來,以茶代酒,敬天宇。」
「敬大米。」許晨微笑著舉杯。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晚上九點,許晨親自將雷總送出小院。
鄭州的夜風很冷,雷總的商務車已經等在路邊。
雷總走到車門旁,一隻腳已經踏上了車,突然,他停下了動作,轉過身看著許晨。
「許總。」雷總的表情收起了剛才的輕鬆,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像是一個即將踏上戰場的統帥。
「雷總還有什麼指教?」許晨站在台階上。
雷總盯著許晨,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直白:「你通過晨宇資本投資了那麼多底層硬體團隊,天宇旗下又成立了天元軟體,最近甚至還把魅族的軟硬體骨幹挖了不少。現在,你們連手機電池都搞出來了。」
雷總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他憋了一晚上的那個問題:「許總,你是不是準備正式進入智慧型手機行業了?」
夜風吹過,路燈的昏黃光暈灑在兩人之間。
許晨看著雷總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什麼都沒說。
但這一個笑容,對於雷總這種級別的商界大佬來說,已經足夠了。
雷總看著許晨的笑容,心裡猛地沉了一下,那個猜測被徹底證實。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許總,留步吧。」
雷總轉身上車,關上了車門。
商務車緩緩駛離小院。坐在後排的雷總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